少女却像是对这一切恍若未觉，理直气壮地下令：“除了叶战哥，剩下的人都离开这四个怪物，去清理其他的荒人。”
她来之前人类这边的高端战力和荒人那边完全不匹配，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少女一边说着这样的话，一边不急不缓地操纵着燕子落在段濯身边。
段濯之前掉落在地面上的右手在绿色巫力的牵引下飞回青年小臂的断口处。
姬怀暖的力量在他伤口处拂过，年轻军官的手就恢复了原样。
少女毫不客气地推了段濯一把，“你也去，一般的高等荒人，你能对付得了。”
段濯没有防备，被她推的一趔趄。青年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确定一切都恢复原样，回头向身后已经是大巫女的姬怀暖，说了句跟现在的状况完全不搭的话。
“你现在这副样子，简直就像是老太太的配色，不好看了。”
闻言，姬怀暖的表情瞬间难看。很久以前她就不喜欢大巫女的发色和眸色，觉得过于冷清妖异，不像正常人，少不更事的时候她甚至为此故意压制过自己修行的进度，可现在依旧变成这样了。
还是比白发碧眼更加奇怪的灰发碧眼，不伦不类、奇奇怪怪……
“快去！”姬怀暖恼羞成怒。
段濯轻笑一声，这次终于乖乖去了。
对于姬怀暖的命令，姬韶菲、姚茜晴毫不犹豫地遵从，姚茜晴更是压抑着一脸不吐不快的兴奋，十分得意且嘲讽地瞥了不远处完全愣住的沐雪一眼才走的。
姜家幸存的那一位巫女在经历过之前那样惨烈的战斗后很愿意丢下面前过于可怕的敌人去和更容易对付一些的怪物交战，但她却不敢私自退开，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一边呆立的姜琳琅。
姬怀暖也注意到了姜家那边的动静，翠色的眸子一下子扫了过去。
姜琳琅很不想承认，但她确确实实因为姬怀暖没有任何情绪的目光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的视线在少女不太正常的灰色长发上停驻了片刻，这才低头掩下了自己眼中晦暗的神色。
她微微躬身退开，表示出对大巫女基本的尊重和服从。
姜家的那个巫女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却不敢表现出来，一步不拉地紧跟在她身后离开。
聂井的目光不断地在姬怀暖和她带来的那些身上亮着绿色巫力的荒人之间来回。
“到底怎么做到的，巫女和荒人……”
他们可是联合北军做过实验的，除了血液特殊、能够伪装成人类的沐雪，其他的荒人根本没法和巫女的力量共存。
为什么那些荒人就可以使用巫女的力量？难道那些荒人全都和沐雪一样？
不，不可能，沐雪是特例。
那么有问题的……是这个春巫女？
聂井刚想说什么，就被姬怀暖的声音打断，“动手！”
为了那些孩子的未来已经跟姬怀暖签下守护战士契约的齐川一点废话也没有，翅膀一扇转瞬就到了聂井面前，又快又重绵延不绝的攻击让聂井再也分不出精力说半个字。
伤口全部被治愈，身体状态和精力也恢复到巅峰状态的叶战则重新对上了扈场。
春山最强守护战士手中的刀锋锐利冰冷，这一次，叶战有了和自身相配的强大巫力支持，也只用专心对战扈场一个人，根本用不着考虑别的事情。
即使是叶战，也因为可以心无旁骛和势均力敌的对手对战而兴奋到血液微烫。
扈场也一样。
打到现在，被他看进眼里的对手也就只有叶战还有刚来的那个不知底细的荒人齐川，相较而言，他还是对打架打到一半的叶战更有兴趣，大笑着迎了上去。
聂井叮嘱的那些弯弯绕绕他已经不想遵守了，反正费尽心机算计到最后，事情也还是不会按照计划发展，所以，管他呢，自己高兴最重要。
齐熙和齐越因为齐川事前的耳提面命，行动算得上谨慎，两人一起对上已经溅了一脸血看起来像个变态杀人狂的聂羽，因为有齐越担待，齐熙甚至还能开小差叮咛姬怀暖：
“姐姐你要小心，那个小矮子特别凶。”
原本就因为姬怀暖真的用“怪物”来称呼自己而脸色惨白的沐雪闻言，心里涌起莫名的愤怒和委屈，草草逼退林恒后就朝着齐熙那边冲了过去，用比之前跟姚茜晴打架时凶狠十倍的架势，“你叫她什么？你算什么东西……”
连他都没能堂堂正正好好地叫姬怀暖一句“姐姐”，齐熙算什么……
林恒的任务就是拦住沐雪，自然不会让他过去，脚下的燕子一闪就拦在了沐雪和齐熙之间。
以自身为原点，以结界术为基础的短距离空间移动，正是姬怀暖成为大巫女后特有的力量表现形式，林恒现在也能用。
而姬怀暖后面的话彻底把沐雪定在了原地，“齐川已经是我的守护战士，等齐熙他们长大通过考核，他们也会是我的守护战士，他们将会是我的家人。”
少女语气平淡，沐雪却在她理所应当的态度和齐熙小人得志的鬼脸中红了眼眶。
“为什么？！！！”在姬怀暖面前，沐雪根本做不到之前那样的淡漠平静，他声嘶力竭地质问对面的少女，“明明是你说的，是你说觉得荒人这种怪物很恶心。”
“你说是物种矛盾，天然的敌对立场，不死不休，能一次杀光解决问题最好，不然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你明明是这么跟我说的，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一样是荒人却能留在你身边？！”
“为什么他们可以我就……”我就不行。
姬怀暖一下子愣住，她说那话是有语境的，重点在于敌我立场和利益关系，根本没有沐雪理解的那么简单粗暴一刀切。
而沐雪愤怒下的喊声实在是太大了，大到那边正跟敌人战斗的齐川和齐越都回过头，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姬怀暖。
姬怀暖给他们了一个无奈的眼神，那两位最后还是选择暂且相信她，把注意力先放在对手身上。
“愿意遵守同一套规则的人才是能生活在一起，只是这样而已。”姬怀暖看着沐雪轻声说道，“人类的规则，荒人的规则，小雪你到底是想要什么呢？”
沐雪一下子被问住了，他想要的，他想要的就是能光明正大的行走在人类的城市中……
这个梦想，似乎在前几天已经实现了。他应该是高兴的，却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少年终于隐隐约约明白了，这几日里内心无法填满的空洞是什么。
“我明明是想……”是想和怀暖一起生活。
在经历过那么多之后，他只是想不需要任何伪装地和姐姐一起生活，和姐姐一起穿上雪白的兔子大衣，一起吃草莓糖，然后在每一个清晨互道早安。
只是这样而已。
可他已经做下了那样的事情，什么都不可能了。
他花了十三岁到十七岁整整四年的时间，日复一日地用自己的鲜血去浇灌最初的理想，最终却和自己想要的东西背道而驰。
而齐熙他们，根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帮怀暖打一架而已，一件他已经做过无数次的事情，却可以轻易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他这短短十七年的人生似乎总是如此，总在一切都无可挽回之后，才明白真正重要的是什么。
少年的脸色愈发苍白，发泄一般完全放弃了自身的防守，对着林恒一阵儿猛攻，凶狠异常、招招致命，简直像是要跟对方同归于尽。
这是少年只在姬怀暖面前才会小心收敛的本性。
偏执、阴狠、疯狂，像是野兽一般掠夺自己想要的一切，不讲道理也不择手段。
姬怀暖早就有杀掉沐雪的觉悟，见他发疯，手下也是毫不留情。
林恒原本不是沐雪的对手，但他有大巫女做后盾，沐雪越疯，也只会让少年自己伤的更重罢了。
沐雪看着对面姬怀暖帮着林恒攻击自己，林恒被小心保护，而他自己却不得不面临大巫女层出不穷的巫术。
在两人合力下被打的遍体鳞伤的少年顶着林恒的阻拦不管不顾地不停朝着姬怀暖靠近，翅膀被巫术撕裂就用脚走过去，腿被打断一条也能拖着继续前进，他只是执着地，不断地超前走。
姬怀暖并没有后退，这一点似乎给了少年某种坚持的理由，最终站在少女面前的，几乎是一个血人。
林恒看向姬怀暖，少女微微摇头，示意他暂时不要动手。
她面前这个明明已经十七岁，却因为身上相互冲突的血脉和常年的过量失血而长的过分缓慢，以至于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孩子，伸手拽下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东西。
那是两个雕成兔子模样的木牌，木料普通，做工却很精细，看得出制作者的心灵手巧和拳拳用心，木牌已经被摩挲出了包浆，应该是时时被人把玩，且平日里保存的很小心。
而此时，这个木牌和少年细瘦的手掌一样占满了血污，旁边还吊着一只已经变了形的金色小猫。
“给你。”沐雪把自己的手和木牌一起朝姬怀暖那边递了递。
“这是爸爸给你的。”少年的眼睛黑白分明，但焦距已经有些涣散，他执着地伸着手，“我的也给你。”
死人，是不需要任何东西的。尸体被怪物当做食物吃掉也没关系，但只有这样东西得交给姬怀暖保管。
爸爸会高兴的，他终于履行了和爸爸之间的约定，可以开开心心地去见他了。
爸爸，一定会夸他是个好孩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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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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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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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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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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