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怀暖给了他一个脑崩,“被人所爱这种事情,跟有用没用什么的,没有关系吧?”
林恒根本无意计较沐雪拿他当弱小的标准,他的脑子像是被锤了一下,心脏也开始剧烈收缩,伸出的手抬起又落下,“小暖……”
在长达一分钟的耳鸣后,比姬怀暖年长6岁,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青年终于勉强维持住了做为兄长的姿态,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谢顾问他,他身体不好,小暖会很辛苦,将来说不定会伤心……”如果那家伙半路死掉了的话。
“唉,”坐在姬怀暖家小榻上的姬韶菲插了话,“林恒你就是太死板太正经了才会想这么多,简直跟叶战那个木头一样无趣。”
叶战默默站在一边,拿着茶壶给姬怀暖和姬韶菲添水。
姬韶菲放下手中的点心,用桌上的毛巾擦干净手指,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润喉,这才拉住姬怀暖,一边揪她的脸,一边给她做巫女家族两性关系启蒙,“不用顾虑太多。”
“巫女的相好儿都是流水一般的换,有时候交接的紧了连孩子爹是谁都分不清,重点是不要较真,好聚好散……”
“毕竟,今夜帐中客,明日就可能战死在你都不知道的地方,被怪物吞了,连个尸首都找不到也是常有的事。”
“来春山走婚的其他三家的男人,更是露水姻缘,一生许就见那么一次,没死也跟死了没差。”
“真要跟林恒说的那样,各个都要伤心计较,那也计较不过来不是?”
姬怀暖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愣愣点头。她虽在春山长大,也常见年长巫女身边的男人来来去去,但这种私密的事情,总归是雾里看花,不太明了。
所以现在只能乖乖听从姬韶菲的指点,恨不得拿出小本本记笔记。
听到姬韶菲如此教导姬怀暖,林恒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立在旁边的叶战倒是少见地插手了少家主的教育。
“要尽己所能保护她;尽量抽出时间陪伴她;不要在钱财上吝啬。”标枪一样板正笔直的青年说出了这么三条补充条款。
林恒再次欲言又止,沐雪却是跟姬怀暖一样听的很认真,还一条一条的记了下来,比他记《春山城守护战士守则》用心。
“对了。”姬韶菲又想起非常重要的一条,伸出食指晃了晃,“除了极个别的高手,绝大部分巫女都不会同时和多个男人纠缠不清,容易出问题,为了那个闹出乱子,不值得。”
“要是不喜欢对方了,说清楚,一定要明确关系结束的期限,不然会很麻烦。”
“这也是一种契约关系,虽然不会像守护战士那样在手背上显现标记。”
姬怀暖继续认真点头,“我会说清楚的,白纸黑字让他画押。”
“噗——”姬韶菲被小女孩的认真逗笑,“也不用这样,大部分人还是识趣儿的。”
“不,也有那不识趣儿的。”姬韶菲的神色冷了一瞬,又笑起来,“若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背叛你的……”
“打断腿后果断丢掉!春巫女貌美如花,容颜不老,什么样知情识趣的好男人找不到,轮都轮不过来呢,不要恶心自己。”
姬怀暖再次点头,“我让他画押。”
林恒:……
因为离开的太久,他似乎已经跟春山城里的大家格格不入了。
经过家里人的“恋爱指导”,姬怀暖揣着怀里的三根大金条和两份契约书,朝着谢家出发了。
……
谢家客厅的桌子上,放着姬怀暖顺路买来的樱桃酪和让谢漠额头青筋直跳的那三根金条。
契约书一式两份,穿着休闲服的谢洺坐在沙发上,浅茶色的眸子温润有光,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那份契约书。
谢漠实在是忍不住,拿起了桌上的另外一份,一眼扫过去,他额上的青筋跳的更厉害了,眼角也微微抽搐起来。
契约书
1.甲方将尽自己所能地照顾乙方、保护乙方;
2.甲方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花时间陪伴乙方;
3.甲方会满足乙方在金钱上的合理要求;
4.甲乙双方在契约关系存续期间,应保持一对一的情感忠诚;
5.甲乙双方如有包括第4条在内的背叛行为,此契约关系即刻作废,不禁止报复;
6.若甲乙双方感情破裂,有任意一方明确提出终止关系的请求,此契约关系即刻作废,不存在背叛行为的和平分手不得报复、不得纠缠;
7.后续条例由双方协商同意才可添加。
这份契约除了干脆过头总体来说似乎没有太大问题,但是……
谢漠又看了桌上的金条一眼,甲方填的是姬怀暖的名字啊!反倒是乙方被空出来等着谢洺签字画押。
这样的话,那个1、2、3条是什么鬼!
第5条最后那个“不禁止报复”言语平淡一笔带过,却充满了恐吓的味道,考虑到姬怀暖的家族势力和个人武力,谢漠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比起自家哥哥,谢洺从头到尾都带着笑,神色温柔。
他只在那两个“即刻作废”上多停顿了一秒,便从桌子下的抽屉里翻出钢笔来,拔开笔帽打算签字。
“等,等等!”谢漠拦住弟弟的手,“阿洺你再想想。”想想那个“不禁止报复”的后果!
“明明只是谈恋爱,却比婚书还恐怖……”
一直安静坐在一边的姬怀暖微微眯起眼,看谢漠的眼神非常不善,“你什么意思?”
谢洺的轻笑声浇灭了两人之间即将燃起的战火,“没关系的,哥哥。”
青年修长的手指拂过契约书上的字迹,这些都是姬怀暖亲手写的,“明明是我在占便宜,我没有任何不满的地方。”
眼看着谢洺利落地在两份契约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原本还有点忐忑的姬怀暖一下子就理直气壮起来。
“这是我们巫女家族的规矩。”在昨天谢洺跟她告白之前,在姬韶菲和叶战给她补课之前,对这些事情还一无所知的姬怀暖信誓旦旦,“你没享受到这种待遇,完全是因为你不肯跟姚姐姐表白。”
姬怀暖之前就注意到了谢漠几次看向那些金条的目光,并完全误会了他的意思。
“姚家也很有钱的,不会亏待你。”
谢漠:……
我真是谢谢你的保证了!
比起谢漠的复杂感受,对于那三根金条,谢洺只觉得好笑。过后用同等价值的礼物还回去就好,不必太纠结。
青年从抽屉里翻出了印泥,推到自己和姬怀暖之间的位置。
“签完字了,怀暖不跟我一起按个手印吗?说好了要签字画押的。”
姬怀暖从善如流。
清瘦俊秀的青年和如花似玉的少女同时把拇指伸进艳若朱砂的印泥中,同时在两人并肩而立的名字上按下手印。
最后,那两份契约书上,甚至按上了被谢洺取名为“暖阳”的小机器人的手印。
“它是见证人。”谢洺这样说。
一式两份的契约书,两人各自保留一张。
“那么,现在,”青年原本清亮如水的茶色眸子忽然就像是流淌的焦糖一般粘人起来,他的声音低沉又带着些笑意,“金条我也收了,卖身契我也签了……”
他倾身过来,靠近少女,确定她没有抵触的意思后,这才在她眼角落下轻若羽毛的一吻。
有点凉。
这是姬怀暖的第一反应。谢洺的身体不好,体温总是比正常人要低一些的。连欠缺血色的唇都是,柔软的、甜蜜的,却有些凉。
很快,姬怀暖又觉得似乎不是这样,也许是她太热了才对。
少女眼若秋水,面如桃花,让已经对她很熟悉的谢洺都看愣了一瞬。
“怀暖。”谢洺原不想这么急迫唐突的,却又忍不住把自己喜欢了许久都小心翼翼没敢透露心思的女孩揽进怀里,“属于我的怀暖。”
相比于姬怀暖的体温,谢洺的怀抱是温凉的,耳边他略快的心跳,也许不够有力,却真诚地在靠近她。
“谢洺。”姬怀暖小声叫了他的名字,现在,她有那么一点点谢洺喜欢她的实感了。
这样的弟弟早点嫁出去算了。被迫当了电灯泡的谢漠扭头就走,情侣是这个世界上最旁若无人、最有伤风化、最闪瞎人眼、最能让人不痛快的存在,全都该被架上火堆。
谢漠谢警监脚下一拐进了厨房,他们谢家带着三根金条上门的姑爷,怎么着一碗面里也得卧两个鸡蛋。
……
姬怀暖和谢洺牵着手出双入对的样子没有遮掩,很快,其他人就都看出了端倪。
姚梦语在表达了祝福后忍不住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她抬头去看谢漠,却没得到回应。
姚茜晴大声表态:“老大的男人,我们会关照他的。”
姬怀暖点点头,对这个小弟很满意。姬家的人自不必说也要多给谢洺三分颜面。
谢洺自己也发现了,无论是姚家的人还是姬家的人,对他都关切起来了,连咳嗽一声都会有春巫女过来问诊。青年哭笑不得,却也只能接受这种“会员待遇”。
警务厅的警员们也在底下叽叽喳喳:跟巫女合作和跟巫女联姻,是不是有哪里不太一样?
“说起来,”有人犹豫着道,“之前外面的那些人说谢厅自甘堕落,靠着出卖色相才请来巫女……”
“根本就是胡说的吧!”另一人挺起胸膛迅速接口,“咱们谢厅明明是靠卖弟弟。”
“哈?”开头说话的那人直接在这人后脑勺上狠扇一巴掌,“胡扯什么啊!姬小姐和谢顾问那是正儿八经的政治联姻,政治联姻你懂吗,傻子!?”
“还有,一说卖弟弟你为什么突然就理直气壮起来了,啊——”
谢洺和姬怀暖是政治联姻的说法在警务厅东区分部的警员中流传甚广,甚至被他们昂首挺胸地传到了外面的大街小巷,成了最热门的八卦新闻,严重冲击了谢漠卖身那个说法的市场。
知道这件事情后的谢漠:……
告诉他为什么他自己就是卖身,到了阿洺就是正经的联姻了,啊?
虽是机缘巧合,但这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如果非要给巫女和警务厅东区分部的联合加上一个能满足众人八卦心理的桃色理由,政治联姻总比出卖色相好听点。
姬怀暖打心底里不觉得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但明知道之前那些流言全是胡扯的警员们却似乎对此很满意,卸下了什么负担似的,她也就随他们去说了。
姬怀暖没有多想,姬家和姚家的其他人没有多想,谢漠也没有多想,谢洺却少见地皱起了眉头。
不光是他,陈岢在听到大家的议论后神色也糟糕起来,担忧地看着姬怀暖。
来送弹药的黎宴听到那些流言后的想法跟陈岢一模一样。
他把妹妹拉到自己身后,用一种称得上是尖锐的目光看向谢家兄弟。
“你们,真的不是在利用小暖吗?”
“欺骗她的感情,利用她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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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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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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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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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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