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少年冷笑，“我是怀暖唯一的守护战士，难道没有资格参与这个‘百人斩’吗？”
当然……是有的。
即使沐雪只是临时的守护战士，但按着春山的规矩，他是除了教官以外，最有资格考核林恒的人。
不过……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其他守护战士是较量，叶战是考察和指点，沐雪却完全是一副要打死林恒的样子。
“小雪。”姬怀暖叫了他一声，少年装作没听到，依旧直直看着林恒。
林恒根本没法拒绝，也不想拒绝。他要名正言顺、堂堂正正地站在姬怀暖身边，就必须要过沐雪这一关，不能逃避。
姬怀暖承认沐雪，沐雪便会是他以后的同伴。没有他的认可，只会让姬怀暖难做。
“请多指教。”
林恒弯腰行礼，沐雪却是直接一个突刺冲到他面前，挥舞拳头的破空声未歇，腿风带起的声势已至。
好快！
这是所有人的感受。
叶战和林恒交手时动作也快，但却没有沐雪打架时那种随时要撕碎什么的凶残气势。
如果说叶战是全方位的碾压，沐雪就是身体素质太过出众。反正其他人是相信姬怀暖之前说沐雪没有巫力加持一个人都能打一群的话不是吹牛了。
少年唯一的问题就是战斗技巧上还有些粗糙，林恒精准地抓住他这方面的漏洞挡住了他。但沐雪来势汹汹，林恒暂时都没法还手。
要说对这两个人实力的了解，和他们两个都交过手的叶战最清楚不过，他站在少家主身边，轻声道：“林恒打不过沐雪。”
姬怀暖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林恒身手很好，但沐雪在武力值方面已经不止是好那么简单了，只要他有心……
果然，在沐雪狂风暴雨般密集的攻势下，已经经历过十几场车轮战的林恒节节败退，最后连招架都很勉强。
不到五十招，这场较量基本上就变成了沐雪单方面虐打林恒。
有一下，连场外的姬怀暖都听到了林恒肋骨断裂的声音。
骨茬一旦刺穿肺部，是真的会死人的。
少女的脸色苍白如纸。沐雪没有半点留手的意思，林恒也不肯认输，这两个人就这么顶上了，不死不休。
旁边有人在计算招数，89、90、91……
可是来不及了，叶战很确定林恒会死在沐雪手里，在一百招之内，“少主……”他不自觉地去看身边的少女。
叶战是林恒的前辈，甚至算他的半个老师，现在林恒想要回到姬怀暖身边，叶战欣慰多过生气，绝对没有要他去死的意思。
姬怀暖咬住下唇。
林恒的口鼻中都溢出鲜血，肺部受伤是肯定的了。
96、97、98……
姬怀暖眼睁睁看着林恒晃了一下，根本连站都站不住，更不用说躲过沐雪的致命一击。
沐雪说接他一百招，林恒还活着就算过关，可见他是真打算杀了林恒的。
99！
“小雪！”少女撕扯的声音中带着哀求的意味。
沐雪的动作有一瞬的停顿，也就是这一瞬，林恒用手臂挡住了他的攻击。
100招结束了。
浑身伤痕累累的青年摇晃了几下，还是站直了身体。
虽然他确实不是沐雪的对手，但他得站着，哪怕是死，也得站到最后。
姬怀暖插进两人之间，她是真担心沐雪心气不顺一百招之后还要杀了林恒泄愤。
现在的林恒，肋骨骨折、肺部受伤、脚踝碎裂，连最后挡那一下都折了左臂，可见沐雪下手的力道，是真的打算杀人。
已经有人给医院打了急救电话，林恒这情况，光靠春巫女是治不好的。
而几乎处于晕厥边缘的林恒却拖动着自己已经无法行走的一条腿单膝跪在了姬怀暖面前。
“战士林恒，请求重新回到您身边，成为您永远的守护者，我愿意献上灵魂，献上鲜血，穷尽我的所有去守护您，绝不背叛！”
面对满身是伤的林恒伸出的那只沾满血污的、发抖的手，姬怀暖心底一颤。
也许，没有认真对待契约的那个人一直都是她才对。
在林恒他们离开自己之前，她根本不明白契约到底是什么，只是理所应当地享受他们对自己的照顾和纵容；
在他们离开之后，她则视契约为毫无意义的谎话，开始觉得和谁结契都无所谓，必要的时候摧毁它就好。
缔结契约和背叛契约都是很轻率的。
之前的她就是这么想的。
可是对于其他人，至少是对于林恒来讲，那是很沉重的事情。无论是沉重的期待、沉重的镣铐，还是沉重的归属，那都是有分量的。
在长达六年的思考之后，林恒选择了重新背负这种重量，哪怕以性命为赌注。她也要——做好背负同等重量的觉悟才好。
姬怀暖握住林恒的手，和他十指交握，带着神秘声调的古语从她口中吐出。
“汝乃与吾生死交付之人，与吾心意相通之人，与吾在此定下契约之人，吾之守护战士——林恒。”
姬怀暖弯腰靠近他，直到两人额头相触。她能看见这个人近乎涣散的目光，还有他瞳孔里愈来愈亮的光芒。
少女的声音肃穆而坚定，握着青年的手也是，稳的没有一丝颤抖。
“从此吾将随汝同在，汝之命运将与吾共存。”
“于此，契约完成。”
仪式结束，林恒看到自己手背上被荆棘围着的燕子图案，终于真正放松了心神，彻底失去了意识。
“林恒！”
那边乱糟糟一片，所有人都在围着重伤的林恒打转，唯独沐雪一人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
1、2、3、4、5……
在第三次数到10后仍然没能等到姬怀暖回头看他一眼。
少年乌黑的瞳吞没了所有的光，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
……
医院里，谢漠看着病床上被包成粽子，脸跟白墙一个色号的林恒，忍不住出口讽刺，“我给你们安排有训练场的住处，就是为了让你们把我的下属打到半死？”
姬怀暖握着林恒完好的右手，用巫术给他治疗，听到谢漠的话也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抱歉。”
姬韶菲知道姬怀暖暂时没有心情处理和警务厅之间的关系，主动站了出来替少家主跟谢漠交涉。
“谢警监，林恒的事情，我们春山确实有处理不周的地方……”
跟着谢漠一起来探病的江连也在旁边打圆场，跟谢漠解释春山的“传统习俗”，姚梦语也时不时插两句。
巫女四大家同气连枝，在这方面的习惯都差不多，虽然有残酷的那一面，但那全凭自愿，没谁要逼别人拼命，逼迫又得不到忠诚。不过林恒为了回到姬怀暖身边不惜性命，这让姚梦语有点意外，看林恒平时的表现和过去的行为，可不像是忠心耿耿的类型。
那边的说话声在姬怀暖的耳中渐渐变得模糊，她只是握紧了林恒的手，全力治疗他。
中间卜医生来了一次，检查过林恒的恢复情况，把大多数绷带、支架和石膏都拆掉了。
有春巫女在，外伤都愈合的很快。“姬小姐的治愈术很有用，林警司人不醒，只是因为失血过多。”
“要输血吗？”卜榕问了一句，“虽然靠他自己也能撑过去。”
姬怀暖眸光一闪，犹豫了一瞬，还是拒绝了输血的提议。
在中央城这种地方，总觉得输血不是什么让人放心的事情。林恒现在已经是她的守护战士，她自然有办法治好他。
姬怀暖少见地在发动巫术之前诵念了咒语，整个房间都像是被沉浸在绿色的光海之中，病床上林恒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房间里外的姬家人和姚梦语，看见这个术后脸色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姬韶菲第一个反应过来，走上前勾起姬怀暖的下巴，在少女的眼眸深处看见了还未消散的翠绿色。
这是——即将成为大巫女的迹象。
姬怀暖才多大？她这样下去，说不定会比当年姬花词成为大巫女的年纪还要小。
姬韶菲和跟着她过来的叶战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有其他春山的人在门边探头探脑，他们也看见了那个术，忍不住想确认什么。
姬怀暖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比了比，“我觉得白发翠眸的长相太奇怪了，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变成那样。”
姬韶菲白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其他人也领会到少家主不愿意声张的意思，压抑着内心的兴奋安静地退回门外。
只有谢漠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既然是同盟，就别鬼鬼祟祟的。”
江连一边在心里咂舌小暖暖的天分之高一边跟谢漠勾肩搭背，“谢厅，是好事，我们回去再说。”
那边谢洺结束了自己的例行体检，推门进来，“怎么样，林队长好些了吗？”
姬怀暖此时已经确认过林恒的情况，松开青年的手，帮他掖了掖被角，“他没事，休息两天就好。”看姬怀暖放松下来的神情也知道人没有大碍。
果然，没多会儿林恒就醒过来了，状态良好，在灌下一杯水后还有精神亲口跟谢漠解释过来龙去脉。
其他人担心的要死，差点为这事儿吵起来，但看林恒神色温柔眉眼含笑的样子，倒像这次挨打有多开心似的。
谢漠撇了撇嘴，好吧，林恒大概是为自己重新拿回守护战士的身份高兴，但谢漠一点也不高兴。林恒这种表现，倒像是警务厅的职位有多委屈他一样。
“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栽培和庇护。”林恒难得跟谢漠服软，弯下腰语气真诚道：“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啧，”谢漠转过身，决定大人大量，暂且不追究林恒和陈岢两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举动，“至少给我好好干活，别再耍脾气撂挑子。”
林恒动作利落地朝他敬礼，“是，听从您的指示。”
在谢漠给他个好脸之前，林恒又补上一句：“只要让我跟小暖在一起就好。”
谢漠：……我真是信了你邪。
谢洺仔细地观察着林恒看姬怀暖的眼神，在对方看过来之前就收回视线，长长的眼睫挡住了他茶色眸子里的思绪。
“虽然我原本不想那么急功近利，”青年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站在他身边的谢漠能听清他的话，“但最好是在他意识到之前，比他先出手才有胜算。”
隐约听到半拉话的江连和姚梦语都偷偷竖起了耳朵。
谢漠则疑惑道：“什么胜算？”
谢洺一笑，露出年少时跟哥哥撒娇要东西时的恳切神态，“哥哥你可要，站在我这一边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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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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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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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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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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