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是想回自己在警务厅的宿舍,又觉得屋子里气闷,便一个人坐在树下的藤编秋千椅上闭目养神。
因为巫女的加入,谢漠所率领的东区分部不但实力增强,民间威望也大涨。
西区分部和北区分部已经撑不住变异怪物的频繁袭击,跟谢漠达成协议,借了巫女过去,并在最近几次警务厅的决策中明显偏帮了谢漠;为着工作以后的支援福利,新毕业的警校学生有一大半都在志愿表上表达了要在东区分部工作的意向;甚至有大量普通居民为了生活环境的安全开始朝内城东区迁移……
谢漠这边一下子掌握了主动权,逼得总厅旗下的中心区和南区分部不得不暂避锋芒。
可最近几日,无论是谢漠这里得到的动向还是叶戡私下里打探到的消息,都表明总厅那边和北军的人交往过密。
姬怀暖怀疑,左丘有可能会选择和北军结盟。军队一直想把自己的力量渗透进警务厅,而左丘说不定宁可与虎谋皮也不愿意让谢漠掌权。
谢漠目前只掌握着一个分部并暂时收拢两棵墙头草的实力,一时占上风也是非常虚幻的,只有声势高涨这一点优势。
那么,要不要让谢漠提前和南军搭上线?北军和南军不合,左丘和谢漠对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姬怀暖正在心里琢磨事情,感觉到有人靠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小雁?”姬怀暖见是自己人又重新合上眼,姿态随意,“有什么事情吗?”因为精神不好,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姬雁菡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姬怀暖一会儿,在姬怀暖察觉之前收回了那种有些放肆的目光,用自己活泼甜美的嗓音道:“有件事想求少家主成全。”
姬怀暖依旧闭目靠在那里,只是微微一挑眉,“成全?”
“林家哥哥已经不是少家主您的守护战士了,只是警务厅的林警官。”姬雁菡眨巴着眼睛,“那天您是这么跟叶战哥哥说的吧?”
长相漂亮可爱的少女用一种近乎亲昵的口吻道:“我觉得自己和林家哥哥很合得来,所以……”
“我可以让他做我的守护战士吗?”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被风吹拂的树叶的沙沙声似乎都寂静了一瞬。
下一刻,她对面那个比她大不到一岁却是名副其实的春山新生代第一人的少女终于睁开了眼睛,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呵~”姬怀暖轻轻笑了一声,在她出声之后,万籁俱寂的环境才重新有了声音。
姬雁菡被那一眼看的遍体生寒,“怀,怀暖姐……”她试图通过更亲近些的称呼蒙混过关。
姬怀暖只是看了她一会儿就挪开了目光,太无聊了。虽然她以前确实没有觉察到姬雁菡暗藏的小心思,那也只是因为她没把多少精力放在这么个人身上罢了。
可一旦仔细去看,女孩子间绵里藏针的嫉妒、攀比和挑衅,在她眼里昭然若揭。毕竟,姬怀暖自己也觉得,虽然看着大大咧咧,但她其实是个心眼很细的人,实在说不上迟钝。
姬雁菡这么点道行,太嫩了。
之前还觉得这孩子很可爱来着……虽然现在也不能说有多坏,可就是没那么讨人喜欢了。
“这种事情,若是诚心,你该去跟林恒说,而不是拿到我面前当做炫耀的资本。”甚至用期待的、跃跃欲试的眼神试图借此刺痛她。
“我没有,”姬雁菡一听她的话立刻反驳,“只是林家哥哥以前是属于少家主的,我总不能不告而取……”
这话说的,姬怀暖冷冷看着自己面前的同族姐妹,突然发觉姬雁菡和段濯应该很有共同语言——都不拿人当人看。
区别只在于一个只在心里想,不小心才露了口风,而另一个完全不加掩饰罢了。
“我再说一遍,”姬怀暖起身,“林恒不是什么人的所有物。”毕竟妈妈为了她才养了林恒,林恒也还是跑了,不是吗?
“守护战士的事情,要问就去问他自己。你们两厢情愿,难道我会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干涉你?”
姬怀暖说完转身就走,她觉得警务厅简直没一个清净地方,即使有大太阳,她还是决定回家去。
见她真这么走了,从头到尾没有因为这件事情产生一丝动摇,姬雁菡脸上所有温和、无辜、惶然的表情都消失了,“你太讨厌了!”
她狠狠盯着姬怀暖的背影,“你太讨厌了少家主。”
“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不需要努力也用不着狼狈地去追逐什么,所有最好的一切都会自动被捧到你面前。你可以像个公主一样对什么都不稀罕、不在乎,看似平和随性实则目中无人……”
“怀暖姐姐,你游刃有余地让人讨厌。”
姬怀暖懒得理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反正姬雁菡也就是来发泄一下不满的情绪,过后还是会乖乖服从她的命令,不敢在大事上出岔子。
姬家培养的巫女,这点素养和大局意识还是有的,所以青春期过于敏感情绪不稳定的毛病她也不是容不下。
不过……游刃有余吗?
那丫头才真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呢。她看起来游刃有余,全是为了保持少家主的威信,把狼狈的、难堪的、软弱的、挣扎的部分都偷偷藏起来了而已。
哪里就……真的游刃有余到铜墙铁壁完美无缺?
何况,不游刃有余又能怎么样呢?
每个人都走在自己独有的道路上,每时每刻都在根据自己的感受和愿望来选择前进的方向。就算放弃尊严,大声呼喊着挽留对方,为对方而落泪,那个人也不会因为你而改变自己的选择。
这一点,也正是林恒教会她的,在六年之前。
就算一时用温情的举动蛊惑了对方,等他从美梦中醒来,感受到外面的真实,还是会退回原地。反倒是那个编织温情美梦的人,才真真是在骗别人之前先骗了自己,赔的血本无归。
……
谢洺因为最近几日巫女加入后大大小小安顿部署的事情累到了,谢漠最看不得弟弟受罪,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开车送他回家。
坐在副驾驶上的谢洺一偏头,就看见路边挑着树荫走的姬怀暖。“哥哥,停一下车。”
谢漠其实比精神状况不佳的谢洺更早看见姬怀暖,在谢洺开口之前就缓缓踩下了刹车。
谢洺跳下车,被太阳晃了一下也没停下脚步,直奔前面专注踩影子的少女。
“怀暖。”
姬怀暖有些迟钝地回过头,看见谢洺后笑了一下,“午安。”
谢洺微微眯起眼,面前这个女孩虽然在笑,但是……
“我身体不太舒服,怀暖跟我回谢家做一下治疗,好吗?”病弱苍白的青年说道。
姬怀暖很快点了头,家里又没什么人,坐车去谢家总比自己走回去好。
谢洺跟着姬怀暖一起坐到了后座,谢漠扭头瞪了重色轻兄的弟弟一眼,这才察觉到违和的地方。
“沐雪呢?”自从他把沐雪放到姬怀暖身边,那小子就跟姬怀暖的小尾巴一样寸步不离,再加上搬过去和姬怀暖一起住的林恒,姬怀暖独自一个的时候反倒很罕见。
姬怀暖靠在车座的椅背上,舒了口气,“小雪说他有点事,回家去了。”
谢漠闻言便不再追问,结果五分钟的车程,姬怀暖的肚子一路叫个没停。
姬怀暖本人没脸没皮的,一点都不知道害羞,反倒是谢漠对此感到不可思议,“我们警务厅还没穷到要饿死招来的巫女。”
“早上没吃饭。”而现在已经中午了,姬怀暖眼巴巴地看着他,“我饿了。”谢漠的手艺比食堂大锅饭要好。
谢漠抽了抽嘴角,停好车后把两小只安顿在花厅,自己套上围裙去做饭。
四菜一汤。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谢漠恍然间觉得自己又多了一个妹妹,冒冒失失、丢三落四,莽撞到不看着就会照顾不好自己的那种。
所以设身处地,林恒一直以来的不放心也在情理之中。
吃过午饭,谢洺和姬怀暖留在家里,谢漠还要赶回警务厅工作,叮嘱了谢洺几句就匆匆离开。
姬怀暖昨晚没休息好,吃过饭后更困了。她的手指搭在谢洺手腕上,一边给他渡巫力滋养身体,一边小鸡啄米。
谢洺在姬怀暖的手指要滑下去的时候,趁机握住了她的手,改为十指交握。他微微倾身,贴近少女,把她乱点的脑袋按到自己肩上。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动静。
“怀暖。”谢洺的声音很轻,根本没惊动已经迷糊睡去的少女。
青年没有继续说什么,也跟着闭上了眼,两人偎依在一起小睡。
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不然一个不小心就会弄巧成拙。
警务厅。
姬雁菡找上了轮值回来的林恒,“林家哥哥。”
林恒看见是她,打发走自己的下属,走到一边跟她说话。“小雁妹妹有什么事?”
青年跟比自己低很多的女孩连说话时会刻意弯着腰,飞扬的眉眼会温柔下来,似乎还带着点笑意。林恒对她的态度确实是特别的,姬雁菡确认这一点。
少女也笑起来,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林哥哥做我的守护战士好不好?当然,如果暂时还不方便,过阵子再签契约也行。”
林恒一愣,因为过于惊讶,都忘了推开姬雁菡搭上来的手,“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我当然是回小暖身边。”
姬雁菡脸上的笑意一顿,很快又露出了那种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甜美笑容,嗔道:“可是怀暖姐姐已经答应把你送给我了啊。”
“她可是少家主,一言九鼎,谁都得听她的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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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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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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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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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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