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梦中见到的那些长着翅膀的人类，就是《天数》中记载的荒人。
不然如何会这般巧？
因为想东想西，又是白天补觉，姬怀暖睡的并不安稳，还再次梦见了讨人厌的谢漠。不，是再次在睡梦中被谢漠从床上拎了起来。
谢漠也是一回生二回熟，翻墙、破门、拿人都不带犹豫的，“跟我去一趟警校。”
姬怀暖瞪着他，咬牙切齿，“谢漠，谢警监，我跟你签的是雇佣协议不是卖身契，你总是这样在我上白班的时候夜里闹，在我值夜班的时候白天闹，是何居心？”
手下的警员，包括姚梦语在内，从来都是他随叫随到的谢漠一愣，“我有事儿，打电话你不接。”
电话在楼下，姬怀暖根本就没听到。她狠狠皱眉，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滚回被子里，“我不去。”
谢漠深呼吸，“之后我给你补假。”
巡逻一夜补觉又被吵醒的姬怀暖脑瓜疼，听了这话不但不理他还朝着床内侧又滚了一圈。
“姬怀暖……”谢漠耐心耗尽，“我让你跟我走你听到没有？姚梦语都不敢这样使性子。”
呵呵！姬怀暖阖着眼皮翻了个只有自己能知道的白眼，“滚，我又不是姚姐姐！”那个是精虫上脑，傻了。
谢漠被姬怀暖的态度气到，半跪在床上去抓她。姬怀暖也被惹恼，在春山她是少主，肩上的责任更重，但一样有人跟她轮流干活，就算有特殊情况，也会第一时间跟她解释清楚，而不是谢漠这副理所应当的蛮横态度。
两人交起手来，谢漠是青年男性力气大，姬怀暖身体柔韧动作敏捷，但在这种小空间，不用巫术的话，还是谢漠占上风，少女一气之下伸脚就踢。
高高扬起的裙摆下，是女孩修长白皙的腿，谢漠被烫到一样松开手转过身去，被踢了一脚也没哼声，只无语道：“姬怀暖，你还是不是女孩子！？”
“你这样的，就别穿裙子。”
姬怀暖看了一眼耳朵尖都红了的谢漠，淡定地收脚，“裙子都是刚来的时候姚姐姐跟我一起去买的，我在春山，从来都不穿裙子。”做为漫山遍野乱窜的猴王，穿什么裙子？
所以，也就没有注意这点的习惯。
可惜，姚姐姐现在都不理她了，小蛋糕也没得吃了。都怪谢漠，蓝颜祸水。
经过这一打岔，谢漠也平静下来，和缓了语气，“警校有个学生把军校的学生们打了，伤的还挺重。”
“军校和警校的毕业考核在即，不能让伤情影响到他们毕业，所以，需要你去给他们治疗一下，术到病除的那种。”
姬怀暖盘腿坐在床上，歪了歪头，“有个？把一群打了？”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谢漠回头，见姬怀暖的裙摆好好遮着她的腿，松了口气，“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他一个人，把一群军校的学生打到半死，骨折了好几个，都在床上躺着呢。”
姬怀暖起了兴趣，被人打扰睡眠的火气去了大半，“军校和警校的教育水准差这么远的吗？”
谢漠撇了撇嘴，“虽然不想承认，但只论武力值，军校的学生要更厉害一些。”毕竟，从一开始招生的标准就不同，进入学校后训练的重点和强度也不一样。
“沐雪是个例外。”
谢漠为了哄难缠的姬怀暖过去，终于学会了好声好气说话，他蹲下身，不至于让姬怀暖仰视他，“沐雪是卜医生的养子，嗯，卜医生就是你那天在医院见到的谢洺的主治医师。”
“近些年，谢洺多亏他照顾，所以……拜托了。”
姬怀暖见他服软，扬了扬下巴，“这才有点请人的态度嘛。”
“不过，”她低头看着蹲在床边的青年，“上次救谢洺也好，这次去处理卜医生养子惹出来的乱子也好，都不能算是警务厅驻守巫女的公务吧，谢副厅？”
谢漠语塞，噎了一会儿才道：“大不了，你有什么私事，我也听你使唤，怎么样？”
姬怀暖眨了眨眼，姬家在中央城的人不适宜在明面上出现，江连是个不靠谱的，林恒自来中央城之后连个影子都见不着，谢洺性格好但身体不好，她有时候，是缺个能使唤的人。
少女拄着青年的肩膀跳下床，“记得你说的话，谢漠。”
“要给我做牛做马。”
谢漠被她按的一趔趄，撑着床沿稳住身形后咬牙道：“只是偶尔帮你一下罢了，谁会给你……”
姬怀暖伸手去撩裙摆，“出去，我要换衣服了。”大白天的去警校，总不好穿着睡裙出门。
谢漠话说到一半被堵的气都喘不顺，大跨步走出房间，甩门的时候力道十足。
姬怀暖才不在乎谢漠的感受，她睡不好，把她吵醒的人有什么资格心情好？
换上自己习惯的琵琶袖短衫和灯笼裤，姬怀暖一蹦一跳地下了楼。
客厅里的谢漠见她下来，长舒一口气，跟着她一起出门。
警务厅的车已经停在门外，司机还是上次送他们去医院的孙茂。做谢漠的下属真是不容易，姬怀暖这样想着，看见谢漠双手插兜的大爷样就难以开怀，少女朝着车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谢漠再次深呼吸，帮姬怀暖打开了后座的车门，伸出手弯下腰，“大小姐，您请。”
姬怀暖在司机小伙惊讶的目光中坐上了车，顿感扬眉吐气。
谢洺身体那样不好，每次送她离开警务厅时都会帮她拉开车门用手掌挡住车顶，平日里也很照顾她，处处绅士作风。
谢漠和谢洺是兄弟，论家教应是一般无二，论年纪谢漠比谢洺大整整7岁，但谢漠可比谢洺没风度多了。
可见，谢漠就是欠调/教，全是姚姐姐惯的。
河对岸小屋的二楼，窗帘后的女孩眼看着谢漠用从未有过的体贴姿态迎着另一个少女上车，缓缓松开了扯着窗帘的手，眼神晦暗。
车子发动，声音渐渐远去，她也没有再动一下。
警校和军校都在内城西区，两所学校并排而立。
这里算是军方和警方的共同领地，所以也就格外的乱，两所学校的学生打架更是常事。
不过应该少有打的这么厉害的。姬怀暖挑眉望着警校医务室里骨头茬子都从裤腿里龇出来的军校学员，看看，疼的脸都扭曲了。
不过，既然呆的地方是警校的医务室而不是军校的，按照就近送医的原则，是谁找谁的茬已经很明显了。
好逊。一群人找一个人的麻烦，还被别人反杀打的这么惨，躺在这里不断哀嚎，真丢人。
姬怀暖在一群小伙子此起彼伏的呻/吟声中毫无同情心地感叹。
手术的事情不用姬怀暖操心，她只要给已经完成手术做好正骨的伤员刷治愈术就好，简单无脑。
直到最后一个伤员都治疗完，姬怀暖才见到一直在手术室里忙碌的卜医生。
上次见面时还能保持温文尔雅风度的卜榕刚摘掉口罩和帽子不久，所有的头发都汗湿贴在头皮上，脸上也是汗，看起来相当狼狈。
他露出一个苦笑，“麻烦你们了，谢警监，姬小姐。”
姬怀暖听着谢漠和卜医生说客气话，目露同情：啊，熊孩子带来的痛，谁养谁知道。
反正谢漠的父亲、抚养她长大的舅舅还有卜医生肯定都很有共同语言。
“对了，沐雪他……”卜医生找了一圈，没找到之前还在这里的罪魁祸首，“抱歉，那孩子……姬小姐就不用给他治了，反正也只有一点擦伤而已。”
窗外的大树上叶片被风吹的哗哗作响，姬怀暖看了那边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
不愿意治就算了。她一夜没睡，还连续治疗这么多个断胳膊断腿的人，早就没力气了。
虽然，有一点点好奇，那个靠自己一个人干翻全场的惹祸精长什么样？还有，躲在那里偷窥她半天到底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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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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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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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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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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