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晌,李春树右手高高举起。
柳敬宣微微一笑,说道:“春树,你知道其中的原因?”
李春树站起身,怯生生地说道:“我不知道。不过我想猜一下?”
柳敬宣点了点头:“那你不妨就猜猜看?”
李春树扬起小脸,脆生生地说道:“我猜是那闵损舍不得他的两个弟弟。如果父亲将继母休了,那他的弟弟就无人照看了。不知我说得对也不对?”
柳敬宣的眸底闪现一丝惊异,转头问陈桥欣:“陈院长,书院可曾教过这篇芦衣顺母的故事?”
陈桥欣重重地摇了摇头,脸色羞惭地说道:“小人惭愧。这书院内的课程都是先生们自己定的。这二十四孝的故事,小人还未曾听到先生们讲过。小人也未曾讲过。”
柳敬宣转过头,不由自主地拍起手掌,四周的老师也不禁随声附和。
柳敬宣点了点头:“春树,你说得不错。孺子可教也!”
李春树的脸上泛起了红云。周围的学生纷纷望向他,眼光透射钦羡之意。
柳敬宣顿了顿,继续说道:“闵损跪求其父,言:‘继母在,则只有儿一人受寒;继母离开,则三个儿子都将无人照看。’闵损的父亲听罢,慨然长叹。而他的继母听到闵损这番言语,羞愧难当,从此彻底改变了对待闵损的态度。”
院中学子听完无不落泪,皆慨叹闵损的胸襟与见识。柳敬宣见众人皆点头致意,便要起身告辞。
突然一阵风铃般的话音响起:“大人高才。民女不才,想要讨教一二?”
柳敬宣一听之下,皱了皱眉,感到头皮有些发麻。不用他看,就知道那是诸葛清琳的声音。柳敬宣尽量保持微笑,冲着诸葛清琳淡淡说道:“姑娘请讲。”
诸葛清琳缓缓走上前,然后飘飘下拜:“民女参见大人。”
柳敬宣点了点头。
诸葛清琳抬起粉梗,直视柳敬宣:“民女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大人。圣人云:自古忠孝难以两全。大人以为,忠君为大,还是孝字为先?”
柳敬宣想了想,说道:“忠君即是爱国,国存则家在。故而本官认为忠君为大。”
诸葛清琳微微点头:“传闻南宋初年,金枪曹宁曾随父降金,后来王佐大义说之,弃金投宋。其父曹荣引兵追之。岳武穆认为曹宁诈降,不纳曹宁。曹宁为表忠心,一枪结果了父亲曹荣的性命。曹宁杀退追兵,欲入宋营。岳武穆以曹宁杀其父,乃是大不孝,最终不纳曹宁。曹宁羞愤异常,终自刎于岳家军军营门前。民女想问,这曹宁做得到底对还是不对?这岳武穆做得公还是不公?”
柳敬宣手捻短髯,半晌无言。周围这些先生也是频频摇头,静默不语。陈桥欣望着柳敬宣,又看了看诸葛清琳,不知如何是好?萧让微眯双眼,瞅着柳敬宣。
过了好久,柳敬宣站起身,望着院中的孩子们,轻声问道:“不知你们怎么看?”
这些孩子均默默无言,没有一人发言。
柳敬宣看了一眼李春树:“春树,你怎么看?”
李春树眨了眨大眼,依然有些怯懦地说道:“刚才大人也说了,这百善孝当头。曹宁的父亲虽然投靠金人,但曹宁也不该手刃其父。要知道他的父亲将其养大成人,是多么得不易。凭曹宁的枪法,把他刺伤,赶跑也就是了。”
柳敬宣点了点头:“说得好!”柳敬宣眼望众人:“还有谁有不同的见解?”
众人再无一人说话。
柳敬宣两眼看向诸葛清琳,目光炯炯,夺人魂魄:“但不知诸葛姑娘有何高论?”
诸葛清琳莞尔一笑,似冰雪初融,又像暖阳高照:“民女驽钝,还望大人赐教。”
柳敬宣再次点了点头:“既如此,本官就妄言一二。如有不妥,还望大家指正。”柳敬宣突然双眉一扬,朗声说道:“虽说曹宁乃是传说之人,并无史籍可考。但单就此事而言,曹宁做得很对。他才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敢作敢当的真男儿。”
诸葛清琳的眉头微皱。萧让的脸色铁青,陈桥欣则张大了嘴巴,一时间忘记了合上。
李春树两只小拳头紧紧握住,两眼圆睁,问道:“为何大人要如此说?”
柳敬宣微笑着看了看他,继续说道:“人生在世,最难的是抉择。曹宁枪挑其父,是他能做的最为艰难的抉择。如果不杀其父,岳武穆必定以为曹宁投降有诈,其心必异。杀了曹荣,才能表达他匡扶宋氏江山的那颗赤胆忠心。曹荣投敌卖国,凌迟不足以谢其罪。若落他人之手,必定死得更加惨烈。曹宁通大义,而灭私亲,行事光明磊落,忠心可鉴日月。而岳武穆如果收下曹宁,势必会落得不孝、不义之名。故此未纳曹宁。曹宁最终才明白无论他如何做,岳武穆也不会收降他。故此在营门外羞愤自刎而亡。并非不惧生死者才能称得上烈烈丈夫。真正的志士是忍辱偷生,卧薪尝胆,功名利禄如过眼云烟。凡勇当大义者才能称得上男子汉。”
李春树的两个小拳头,渐渐松开,脆生生地问道:“大人认为何人称得上大丈夫?”
柳敬宣略一沉吟:“秦穆公手下大将孟明视、赵惠文王的相国蔺相如、天宝年间的郭子仪都可算得上大丈夫。此中例子不胜枚举。”
诸葛清琳眼望柳敬宣,眸中微光摇曳,神色难明。最后诸葛清琳轻声问道:“大人还未言明那岳武穆做事是否公允?”
柳敬宣手捋短髯,淡淡说道:“是否公允,世人自有公论。”
陈桥欣眼看时机正好,急忙圆场:“柳大人讲课也讲了,问题也答了。实在不该再耽误大人的公务了。柳大人,请!”说罢,陈桥欣领着柳敬宣、萧让等向敬贤书院门外走去。
陈桥欣突然发现萧让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也只是心念微动,并没有放在心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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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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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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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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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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