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长材的心腹哨官谢成,苦着脸说道:“可咱们这南北两营水勇,也都是才招没两月啊,别说放炮,没子弹没步枪,枪都没放过两声,这可如何是好?”
就这么说话的一会儿功夫,沐长材就觉得东南方向的日军舰群驶的似乎更近了,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发起炮击,把那要命的炮弹砸过来。
满头的大汗,从双腿发软的沐长材脸上,热气腾腾的滚落下来,在心里后悔死了为什么两月前道台练兵,自己一时鬼糊了心,不知死活的硬往上蹭!
“他酿的孙子!刘伟业这货白旗都升起来了,他不要命了么?”
沐长材突然睁大了眼睛,震惊的望着对面蓟运河南岸的南营炮营,失声惊叫道:
“这货是特么疯了心了,前阵儿杀得将军还算少么?更别说咱们这个芝麻大的营千总!就是逃跑——,呃,那更是绝对也不行的!”
这时候,一艘小船从河口对岸划了过来,沐长材眼尖的看到上面坐着的正是‘特么疯了心’的刘伟业。
“沐千总,万万不可放炮浪战坏了和谈大事,赶紧升起白旗,赶紧升起白旗!”
刘伟业从对岸一路急赶,下了小船就连跑带爬的往北营炮台高地上跑来,肥胖的身体累的脖子脸通红,满身大汗的喘着粗气,扯着嗓子大吼着:
“万万不可激怒了倭夷兵!”
刘伟业和沐长才两人,原本同为津门城防营的两个哨官,因为是李岷琛的乡党,两月以前津门道练水勇,就把他们两人抬举了出来。
因为李岷琛也信奉大清官场的‘御下之道’,所以对刘伟业和沐长才的安排上,就没有明确规定两人的隶属关系,所以北塘南北‘炮营’之间一直小龌蹉不断。
这次要不是害怕沐长才‘发衅球’,开炮打倭夷的军舰,连累了自己的南炮营也跟着挨炮倒霉,刘伟业才不会搭理沐长才的死活,累的半死的跑过来受这个活罪。
“道台去了京师,临走时说有事儿就请示大沽炮台的吴宏洛——”
沐长才一听就急了,打断了刘伟业的话埋怨道:“刘老弟,这里离着大沽三十里远近,这一来一回,倭夷的军舰都早把咱们的炮台给炸平了!”
“所以我才让手下儿郎先竖起白旗;”
刘伟业喘着气嚷道:“咱们可不是投降,是麻痹倭夷,拖延时间。况且朝廷都严令开枪挑衅,没有朝廷的命令,谁敢动枪动炮——”
“轰!”
在这个时候,突然从东方传来一道让人胆裂的巨响,震得众人失色骇然。
“咻——”
一道绵延的尖啸声,在空中伴着滚滚未落的雷霆,传进众人的耳膜。
“轰!”
整个大地都在剧烈的摇晃起来,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北营炮台的前山坡暴起,惊天动地。
“——”
在众人惊骇的眼里,一片弹飞的弹片,急速的掠上北营炮台高地,把一个站在边沿的倒霉鬼的大脑壳打成一团红红白白的血雾。
血雾之下,依然站着那个傻愣愣的无头尸体。
只是颈部的血液却如同喷泉一般,‘滋滋’的从断颈上飚射出来。
“啊——”
炮台的士兵个个平日里除了参加丧事,哪里又见过一次尸体,更何况还是如此的惨烈的死法?
一群士兵骇的纷纷大嚷大叫,脸色惨白的远远跑开。
“轰!”
又一枚矫正弹从日军舰群轰击过来。
“逃啰——”
因为刘伟业这个时候跑到了北营炮台,没有上官监督弹压的南营炮台随即溃营,在北营炮台军士的眼睛里,一哄而散的逃下炮台阵地,朝着蓟运河上游跑走。
“轰!”
日舰的这枚炮弹落进了蓟运河河口的水面,一炮打碎了蓟运河口的积年冰层,炸起了一道数十米高的巨大雪白冰屑水柱。
河面上已经开始微微解冻的冰层,纷纷‘咔咔啪啪’的炸裂起来。
在沐长才,刘伟业瞠目结舌的观望中,北营炮台的士兵已经纷纷趁机一脸惊惧的拔腿偷偷溜走。
随即,北营炮台也是一哄而散。
日舰联合舰队,松岛号旗舰。
在舰群驶到有效轰击距离以后,联合舰队就放慢了速度,准备进行轰击大清炮兵阵地。
在联合舰队的情报里,这个北塘炮台虽然远远没有大沽炮台那般炮多炮利,不过也是大清海防炮台中排名在大沽,虎门之后的第三炮台。
显然也不可轻视。
舰队攻击北塘炮台,并不是为了占领或者摧毁它,而是为了给清军以假象,掩护陆军第11旅团在唐河口登陆。
然而就在各舰的炮术长还在计算合适的火炮仰角设定的时候,伊东亨佑就惊奇的看到清军的南炮台竖起了十几面白旗。
因为之前就有了丰岛海战中,清舰‘济远’号这个活生生的教训,伊东亨佑就没有理会清军这些‘狡诈的诡计’,而是命令开炮校射。
然后,第一炮炸在蓟运河清军北营炮兵阵地的山坡,结果南营炮兵阵地的清军,就一哄而散的全跑完了。
就在所有军舰上的海军舰长们都看得一头雾水,搞不明白清军这是在演哪一出戏的时候,第二枚矫正弹又从松岛号舰尾的320mm加纳主炮的炮口轰出。
然后,炮弹打在蓟运河口的河面上,清军的北营炮台的士兵也一哄而散的逃完了。
所有的联合舰队的士兵,军官们都惊呆了!
“司令——,这,还炸不炸?”
望着空无一人的两座河口炮台,还有那一尊尊炮口指天的巨炮,联合舰队参谋长出羽重远感觉岸上的清军实在太‘奇崛’,自己的脑子似乎根本都不够用了。
“会不会是清军的诡计?”
松岛号舰长尾本知道大佐,半天才吭吭唧唧的说道:“想等帝国派步兵上岸夺取炮台,就猛然杀回来?”
伊东亨佑,出羽重远一脸的失望,这简直就等于是屁话没说!
“既然来了,多少也要留下一些痕迹;命令第二游击队对炮台轰击破坏,本队主力,第一游击队,——”
伊东亨佑远远的望向南三十余里处的大沽炮台,下令道:“去会一会大清的天下第一海防!”
“轰,轰——”
“呜呜——”
在炮声和汽笛的鸣响里,日军联合舰队的松岛号,桥立号,严岛号,千代田号,扶桑号,比睿号,吉野号,秋津洲号,高千穗号,浪速号,折向南行。
抗倭军大沽兵站,北山炮台。
“日军舰群南移了!”
熊凯玉脸色铁青的放下手里的望远镜,这个文气中带着阴柔的男人,很罕见的大吼着下达命令:
“命令所有连队立即进入预定位置,兵站内所有家属,伤员等非战斗人员,全部朝西撤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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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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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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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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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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