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北洋,形势已经十分明了。
随着李鸿章的失势,大量北洋系将领被罢职,下狱,逃亡,曾经风光一时的北洋势力,如今已经是七零八落,犹如落水狗。
李秉衡主政鲁东,刘坤一主政直隶节制山海关内外诸军,云贵总督王文韶刚被任命为帮办北洋事物大臣。
这一切都预示着朝廷要把李鸿章和淮系,在北洋,直隶,乃至大清的影响,连根拔起,甚至要夷为平地。
何长缨和他的抗倭军,却是唯一的一个特例。
他出身淮系,在李鸿章的扶持下以北洋系的军校武备学堂,水师学堂的学员兵为骨干,成立了援朝军。
然后一路胜仗,吸收大沽炮兵,奉军,毅军,仁字军的士兵,然后吃掉盛军,吞并仁字军2营,怀字军2营,又在旅顺‘哗营’中吃掉了亲庆兵,成字军5000人马。
现在只是辽南的军力,就急速扩张到现在的一万七八千人。
假如加上朝鲜,山海关的兵力,绝对已经超过了两万,是大清最大的一支,甚至也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是最强的一支野战机动兵团。
而且看着陈世杰的行为,明显是要整合旅顺诸军。
那么一旦成型,抗倭军的兵力将达到恐怖的三万人。
徐四斤再想想李鸿章的大儿子李经方,现在就是抗倭军山海关团的后勤主管,那么何长缨的目的就已经不言而喻。
——他是要接替李鸿章,试图曾国藩和李鸿章之后,形成新一代的大清权臣集团。
只是想一想,徐四斤就是头皮发麻,内心火热。
徐四斤就是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当年生下来时只有四斤不到的重量,差点就没活过来。
一直在他十五岁以前,家里都是徒穷四壁,饱一顿饥一顿的靠给地主放羊勉强活着。
他的父亲,在一个大雪夜里,为了替他寻找地主家走失的山羊,回来大病一场,撒手西去。
他的姐姐卖给一个恶霸做小妾,被活活折磨死去。
就是前些年叔父徐邦道混好了,回去寻亲,他们家才算富裕起来。
可是面对涪陵乡土盘根错节的地主官场势力,他却含恨的看着那个折磨死他姐姐的恶霸,继续逍遥自在,并且继续为非作歹。
不是家里有老娘要养活,徐四斤早就手起刀落的灭了那家恶霸的满门。
从此他开始酗酒,买醉麻痹自己的心灵。
然后多少个夜里,姐姐那满身的浮肿鞭痕,两眼全是泪水的走进他的梦里。
徐四斤在苦苦的等,等着把老娘养老送终,他就会一刻不停的回涪陵报仇雪恨。
所以即使快三十岁了,他依然是光棍一条,就是怕自己有了女人儿女,不得不屈辱的收起自己的杀心。
因此,即使富贵了,徐四斤也依然保持着穷人的朴素本质,豪爽大气知恩图报爱帮助苦难的穷人。
这也是为什么徐邦道这么多的族亲,却只把徐四斤带出涪陵,重点栽培的原因。
这一个半月以来,徐四斤也一直在听陈世杰给他专派的宣讲员读讲《呐喊》,让他明白了很多的道理。
——凭什么有些人要作威作福,任意鱼肉宰杀百姓?
都是生活在中国的人,凭什么要分三六九等?
既然苍天不公,我们应该怎么做?
我们在为谁打仗,我们应该为谁打仗?
是为那些坏事做尽的地主恶霸,官官相护勾连的无耻官员,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打仗,还是为了百姓们能安居乐业,不受欺辱而打仗?
——
这一个半月以来,不光是普通的士兵,就是家境小富的小地主子弟,还有他徐四斤的思想,都在潜移默化之中,有了质的改变。
徐四斤望了身边的黄建兴一眼,看到黄建兴正在看他,并且很肯定的朝他微微点头。
“现在大战在即,我一个不识字的老粗也不懂什么排兵布阵,也不会什么计军功奖罚分明,只懂得打仗。”
徐四斤望着吴威扬,大大咧咧的说道:“周鼎臣怎么整,我们拱卫军也怎么整。”
旅顺,姜桂题府邸。
姜桂题,程允和,江自康,潘金山,江沐琛,五人坐在屋里烤火喝酒吃肉。
这时候,门外夜色已起,前方的战报也送了过来,1003人的阵亡,163人的重伤,只是看着这些数字,就能知道今日战事的惨烈。
“徐四斤,周鼎臣今天已经表态,让管理军纪的军法官,还有记录军功的文书员,进入他们的营头。”
姜桂题很隐晦的说道:“中堂此次告老,咱们淮系已经是树倒猕猴散,刘坤一,王文韶,李秉衡,哪一个是好相与的?尤其是李秉衡,在鲁东对咱们淮系下手之狠,你们也不是没见过,那时中堂可还在台上。”
“刘坤一和王文韶现在只是没时间腾出手而已;刘坤一可能多少还讲一点旧情,可是皇上把王文韶调回直隶,出任帮办北洋事物大臣,这里面的意味不要说你们看不懂?”
江自康‘滋溜’了一口烧刀子高粱酒说道:“反正仗一打完,我就回湖北阳新老家住几年养老去。”
说道这里,江自康望着潘金山和侄子江沐琛语重心长的说道:
“金山你和何长缨都是合肥乡党,只这一句话,多的我都不再说了;沐琛,要是你愿意回肥西当个地主,我也不说了,假如还想在营头里干,你要想清楚,在别人眼里,你也是淮系。”
听了江自康的话,潘金山和江沐琛都是捏着酒杯,无语沉思。
“因为曾文公,湘系至今富贵,因为中堂,咱们淮系这几十年风光无两;可是大树都已经倒了,诸位再不提前未雨绸缪,卫汝贵的下场,哼哼——”
这时候,在酒桌众人的惊诧中,从后厢房走出来一个肥嘟嘟的大胖墩。
“赵胖子!你怎么在这儿?”
江沐琛对何长缨在肥西的一群狗腿子自然都认得门清,震惊的站起来叫道:“你小子偷听!”
“听个逼呀听?我靠,你一打岔,我都忘词了!”
抗倭军何长缨的御用军师赵柳宏,嘴里带着‘闲事’的掏出一出一张纸看了看,抬头问道:“刚儿我背哪儿了?”
“这是?”
程允和不像江沐琛这种三十出头的小青年那么幼稚,既然赵柳宏能出现在姜桂题的宅子里,当然不是翻墙溜进来的。
“是我请的。”
姜桂题坦然承认。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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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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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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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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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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