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铭钧身后两丈外,安渡山衣袍褴褛,另有一名以薄纱遮面的红衣女子挡在前面。
“能有个天生慧根的好苗子给自己当徒弟继承了衣钵自然是件美事,不过却也不是非谁不可的事情。木三千命格天定不是你我能左右,就算留在你身边由你照顾恐怕也免不了命途多舛几个字。跟我去趟武当,兴许能让他以后的路走的更扎实些。”
张铭钧还是不紧不慢。安渡山凶名在外,旧唐经略使北疆南院王,听起来是挺唬人,但不管跟谁也总有道理能讲,张铭钧一向自信。
“呸,说来说去还不是一回事!”
安渡山有些恼怒,一方面是因为老道士水泼不进固执的要带木三千回武当,另一方面则是出于愧疚。当初没能把女儿照顾好,现在外孙给人欺负弄了个国破人亡,自己这个做外公的却只能一直隐忍。
红衣女子站在张铭钧身后,一把柳叶刀捏在手里手腕却不由得颤抖。
安渡山身为一方王侯,人身安全自然是第一要务。红衣女子一直都是埋在身边的暗棋,隐身于黑暗中悄然无息的抹杀掉一切有可能威胁到安渡山的人。若论境界高低红衣女子恐怕刚刚比过剑雨阁的卫老头,但说到取人性命的本事恐怕红衣女子才可以说是行家里手。
将军府里有专人在外物色,每年都会从流民孤儿里选些根骨上佳的带回培养。进了将军府一切吃穿用度都有人安排,他们只需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学习,学习如何杀人。
负责授课的也是行家里手。先从人体构造教起,心肝脾肺,经略血脉,关节骨骼,如何杀人最快最省力,如何让人死的痛不欲生,用刀剑如何,药石如何,赤手如何,桩桩件件简直细致到了头发丝里。
知道如何致人死亡才是刚入了门,之后还要学习如何跟踪如何隐匿踪迹,如何选择出手时机如何伪装自己。
他们只学会了杀人,也只能用来杀人。
元翔跟红衣一明一暗,红衣是将军府里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杀人高手。
但红衣面对张铭钧却失手了。
对红衣来讲是意料之外,她并不知道这个有资格跟大将军坐而对饮的老道士身份如何。
对安渡山跟张铭钧来讲就是情理之中。安渡山也时常听人说起武当山掌教修为高深,足以排进天下三甲,方才暗示红衣出手也存了试探的心思。
红衣藏在暗处收敛了气机,平常人任谁也察觉不到酒馆里还有第三个人。安渡山手里捏着黑瓷酒杯,醇香的美酒一口未饮,说到不能随便就让张铭钧把自己尚未来得及相处的外孙给拐带走了去当道士时,安渡山一把将酒杯重重的扣在桌面上。
隐在暗处的红衣听令而动,一把柳叶刀寒光一闪裹挟着冰冷的气劲就劈向张铭钧。
张铭钧踏入酒馆的第一步就悄然外泄了气机,浑厚的内力像是淡然流水很快就铺满了酒馆上下的每一个角落。纵然红衣藏气的功夫出神入化,也还是没有逃过张铭钧的感知。
红衣突然暴起发难想要先发制人,实际上张铭钧掌控全局,轻抬两指斜着指向半空,气机随心运转由指间迸发而出,像是一柄无形的利剑抵在红衣身前。
无数次的生死瞬间培养出的本能此刻救了红衣一命,继续保持刀势自己必然会被重伤,然而张铭钧仍可安然无恙。
红衣无奈回刀收势,身子在空中拧了一圈才生生躲过。
“太过锋利,易折。姑娘你需要好好打磨下心性对你日后的武道修为会更有益处。”
红衣落身在安渡山跟前一直冷着脸,对张铭钧的话置若罔闻。
“张掌教打架功夫天下第一,今日亲眼看见果真不假。我自打从一个普通步卒校尉做到了西河州经略使的位置,身边的防卫就愈发严格。倒不是我怕死惜命,而确实是轻易死不得,且不说西河州处在北疆启元中间是在夹缝里求活路,一州百姓身家性命几乎都系于一身,光是跟着我一路走来得了荣华富贵的老家伙们都不准我随便丢了性命。
这位红衣姑娘是府上培养出来专门在暗中保护我的人身安全,出任以来从未失手,今个儿是第一次。”
“属下失职,但凭王爷责罚。”
红衣觉得自己没能一刀劈死那装模作样的老道士,有愧于将军府多年不遗余力的培养,更有愧于将军府从小到大的养育恩情。再者自己自从出了师就从没失手过,没想到会在一个不起眼的道士手上阴沟里翻了船。
“除了明里暗里的人手,其实我能护住西河最大的仰仗还是那三十万铁骑,如果我不计后果也要阻拦真人,从敦煌到启元边境,怎么也能耗死。”
安渡山前半生在战场上血战拼杀,后半生在宦海中历经沉浮,早就是个人精般的角色,此刻完全透露出底牌,表明自己的底线,就是在逼着张铭钧说明他此次北行的真正意图。安王爷才不会相信武当张掌教是中意自己外孙的天资,一路护送来见过长辈后带回武当山好生的栽培。
“武当山上的道士修自然天道,讲究清静无为,但贫道道心难净,对拳脚功夫颇为喜好,修武修道数十载,贫道有一剑,不知安将军可感兴趣?”
张铭钧此刻出言也完全成了赤裸裸的威胁,既然你安老头蛮不讲理非要动武,那咱也可以以理服人,不过这个理就是看谁的拳头大了。
场面瞬间近乎剑拔弩张。红衣面对张铭钧强大气场不退反进,握住了柳叶刀再往前一步。
“师傅。”
木三千站在楼梯上喊了一声。
他其实早就跟着元翔出来,看见一红衣少女竟对师傅出手心里就暗想她不是无知就是无畏。
可双方没几句话眼瞅着就要大打出手,那架势只要一接触眼前的这座小酒馆必然会被打成一堆柴火,到时候倒霉的肯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
“师傅你跟外公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好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找个更文明的解决方法不是更好。”
“师傅一向讲道理。”
张铭钧还是安坐桌前,面带笑意。
“是外公唐突了,只想着好容易跟你见了面怎么也得带你看看西河的风土人情,跟你姐姐见一见,你师傅要带你回武当,情急之下就有些不管不顾了。还是外孙说的在理。”
安渡山听见外孙亲切的叫自己外公,高兴的眉开眼笑,也不在乎自己的袍子被张铭钧的剑气几乎给割成了块破布。
“那是最好,安将军也同意三千的说法,我倒有个主意可以决定三千的去留,安将军,可愿同贫道打个赌?”
张铭钧忽然站起来转过身,看似胸有成竹。
(故事之外,关注新浪微博:若饮三千不加V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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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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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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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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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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