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循善诱?亦或是窥伺罗兰的反应?李林的真实用意难以判明,罗兰猛站起身,和蹲着的少年处于同一高度平视,强自压抑的情绪在哽咽中质问他的【监护人】:
“多了不起的发言啊?把可以夸奖我的爸爸、妈妈、修女……村子里的大家杀害的不就是你吗?!”
满是阴霾的低吼比发泄情绪的高声嚷嚷更有真切的压迫感,也更能引发灵魂共鸣。
李林是他的监护人,更是杀害博德村所有村民的杀手,是罗兰不共戴天的仇敌。
“那件事我不否认也不会后悔,这就是我的处事之道,成年人的生存方式。”
拜缩退炉的无限能源和纳米机械不断修补染色体端粒的恩惠,生命钟摆永远定格在16岁位置上,与衰老、丑陋无缘的青春期脸孔毫不退让回避,坦然承受不断升温的灼热视线。
没有怜悯、自嘲、同情、歉意,李林单纯事务性的平稳提问:
“之前你问我【很伟大、很了不起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是的。就算杀掉无辜者、就算毁掉一两个村庄、乃至杀掉几万几十万几百万人都能被容许的伟大和了不起。”
“你……!!”
完全找不出足以表达憎恨和杀意的语句,双手死死抓住漆黑衣襟。
“这份【伟大】并非源于【李林】这个个体存在,亦非单纯源自我的力量。我只是个容器,承载了众多呼唤和要求,对此作出回应的行为被赋予了伟大和了不起的定义。”
“你说是周围的要求?别胡扯了!村子里的大家什么坏事都没做!根本没有遭人嫉恨、甚至会被人要求杀掉的理由啊!!”
“如果说这是被放逐到地狱边缘后、精灵们产生的变革世界的夙愿,你就会明白了吧?”
对被一介小孩揪住衣服不在意,对愤怒质问毫无踌躇的回答出现在一瞬间呆滞的罗兰面前。
“变革……世界?”
超出认知和想象,太过虚无缥缈,没有任何实感,罗兰呢喃着重复那个目标。
“没错,改变这个人类和兽人主导的世界,开辟通往全新未来的道路。”
诉说的声音贴上脖颈,没有任何热情的锋利烧灼罗兰的思绪。
“精灵们如此期盼着,众多的生命也对这个腐败残酷的世界倦怠,期盼着一场涤荡世界的暴雨,我们要做的……”
“别把自己说的好像救世主一样!你可是个杀人凶手!!”
“和你父亲一样,是夺取他人性命的杀戮者。”
手指轻轻戳了下小脑袋,在新的质问反驳出现之前,一个词汇让罗兰的心踩了个空。
“圣剑义勇骑士团。因为团旗别出心裁的绣上了一只金母鸡,也叫做金母鸡骑士团。团长是一名挥舞圣剑迪兰达尔,在战场上勇往无前的圣骑士,他的名字叫做”
拖长尾音,将男孩茫然不知所措的样貌采录下来锁进数据库,少年吐出的名字从远方飘进罗兰心中。
“李拿度.达尔克。”
“爸爸他……”
抓住衣襟的手失去了力气,罗兰茫然地呻吟着。
父亲是一名骑士,还是一名圣骑士。可无论双亲还是村子里的的大人都未曾提到过这一点,什么【金母鸡骑士团】更是头一次听到。
“8年前,教皇亲自指派金母鸡骑士团执行了一项异端肃清的任务,之后骑士团全体成员杳无音信。在此之前这个骑士团可是威名赫赫,特别是在罗斯公国那边。提起【白色恶魔】李拿度的名号,爱哭的孩子也会把嘴闭上,要不要回去之后问问帕斯卡尔他们,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
为进一步动摇幼小心灵,微温的吐息拂过男孩耳畔。
“为了拯救国家,为了人类同胞免于被兽人杀戮奴役,持剑杀死无数兽人的李拿度,应不应该算是杀人凶手呢?”
一个逻辑陷阱、巧妙的概念偷换。
一介小孩的罗兰对这个奇妙悖论根本无法解答。
他不可能污蔑父亲为【杀人凶手】,可若是承认【为了大义杀戮】的正当性。那么为变革世界的不公,反抗人类兽人对精灵的压迫,李林毁灭博德村的行为同样正当,罗兰对此绝不能认同。
他还只是孩子,还未学会用成年人的狡猾和立场二分法来处理这种二律背反的难题,只能睁大眼睛,看着浅笑的李林。
“大人的世界里有太多你还无法理解的部分,现在的你知道一点就够了”
拉开间距,少年的面孔刚好能填满罗兰视野的位置。
“我和你父亲在理念、行事方面没有任何相同之处。但是我们都不后悔动刀,拿武器杀人的家伙必须做好被杀的准备才行。”
不由分说和反抗,罗兰被拉到放行李的角落。没弄请李林要做什么,黑沉沉的剑匣放在了他的怀里,未曾想到的重量一下将男孩压倒在地。
“很重吧?可是这个格拉姆之鞘背后的东西可比这把鞘要重上不知多少倍呐。”
青蓝火焰为匣子外繁琐的雕饰描上奇异的光泽,搭在木料上的小手不禁颤抖起来。
“权力并非由神赋予,是众多期盼之中聚集衍生的产物。得到莫大权威之人被赋予回应期待,满足愿望的责任。一直到死、甚至是死后。这一切都会伴随被赋予权力之人。”
神明如是,魔王如是,李拿度同样如是。
李林也被精灵们赋予了不容推辞拒绝的沉重,成为格拉姆之鞘那样的【祈愿化身】。
“我……我不明白啊。为什么必须杀来杀去?为什么不把人当人看?为什么人类、精灵、兽人……必须这样活着啊?”
动摇的童音传了过来。
对成年人来说,这些道理也太过沉重和难以面对。
罗兰对【责任】这个词还只是一知半解,即便切身体会过精灵们向李林付出狂热的信赖和敬仰,也不能完全理解其原因。
可是。
世界就像现在这样好吗?
不是的。
看看维伊普里的人们、看看笼子里的孩子、看看森林里的强盗、看看面目阴沉的磨坊主,即使是罗兰也知道这个世界并非都像博德村的小天地那样充满宁静安详,不用为填饱肚子、有可住宿之处而烦恼。
世界不会温柔的对待生命。
“想哭的话,就哭吧。就算是大人,也有想哭的时候。”
强有力的手环住罗兰,男孩想要推开,但手臂却一点也用不上力气,只能任由李林抱住自己。
自己什么也做不来,这样的无力感让罗兰涌出了眼泪。
如今他能做的,只有这个。
像个婴儿那样哭泣,将积聚在心底的哀伤和迷茫全部哭出来。
“爸爸!妈妈!我该怎么办才好……!!谁来告诉我!!!”
身体在颤抖,心和灵魂也在动摇。失去驾驭情感的刹车,被李林紧抱的罗兰高声哭起来。
“活下去,然后试着思考吧。”
冷冷的,却有着不可思议温暖的一句话。无法琢磨透说这话的少年为什么会有同病相怜的奇妙感觉,罗兰闭紧双眼,沉溺在焦躁痛苦之中放声哭泣,最后于安详温暖的黑暗之中失去意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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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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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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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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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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