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呢,有事明天说吧,我也累了。”邝婶抬了抬眼,看到常宝嘉衣袖没湿,摇头苦涩地说:“都怪他见财起义,也不能怪你的。”
常宝嘉将水杯放下,转身往外走。
“邝婶,你不要这样说,或者和阿叔没关系的,可能是捉错了。”常宝嘉走了两步,突然停下,回头看着邝婶,歉疚的目光下锋芒暗藏,射向邝婶的右手。
始终藏着。
邝婶似乎现了,抬了抬手,特地用右手指了指门口,“很晚了,你回去吧,还要写作业吧。哎,我命苦啊,两个女儿不知道怎么办,还不敢告诉她们。”
“没事的,你别太过伤心,明天我去派出所想想办法,我认得那儿的人,你别担心。”常宝嘉一再强调自己认识派出所的人。
邝婶忙不迭点头,“你有心了,我等你好消息,你快回去吧,好好读书。”
她一直催常宝嘉走。
常宝嘉心里肯定有蹊跷,还是想劝一劝,“邝婶,你别想不开,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我们到派出所去,先见见阿叔,再想办法就是了。我有几个熟人,应该可以帮得上忙。”
邝婶忽地有些不耐烦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好心,那也要等明天啊,我这一天都累坏了,我什么都不想了,我就想个觉。”
常宝嘉再不走,就真的惹人嫌了。
“好吧,是我不对,明天礼拜六,我早上就过来。”常宝嘉转身,左手扶着门,右手拉门闩。
就是这一瞬间,常宝嘉察觉身后有道劲风,朝自己右胁而来。
只要往左边一侧,,就避开了。
然而常宝嘉没有这样做,反手一握,立刻擒住邝婶的手腕。微微一使劲,这只手连同手上的凶器,全都不能动弹,更别说再进毫厘。
“你怎么捉得住我?”邝婶不可思议地瞪着那只紧紧拑制住自己的小手,细若竹枝,怎么会有这样的力量?
邝婶不敢置信,尝试用力挣脱,可是来自常宝嘉的拑制牢不可破,心里一下子就害怕起来。
常宝嘉脸色微沉,缓缓转身,左手取下那把尖锐的小刀。
刀身映着微蓝的天空,常宝嘉的脸嵌在一朵微乌的云中,眼神晦暗不明。
“不可能!”邝婶再次挣扎,手腕却突然传来一阵阵麻意,越是挣扎得厉害,这种麻痹的感觉真明显,就连牙齿关节也阵阵酸。
“婶,这是你的刀子,收好吧。不小心弄伤自己就不好了,两个女儿怎么办呢?”
“你个瘟神,不是你我老公怎么会被捉,我不会放过你的!就是坐牢也要拉你垫背!”邝婶突然变了脸,歇斯底里地尖叫,另一只手从口袋抽出一把锥子刺向常宝嘉腹部。
黄淑梅等着等着,觉得有些奇怪,怎么门要掩上啊?怎么这么久不出来?怎么突然要把单车还回去?
她越想越不对劲,让周海安在边上等着,自己伸手推门,猛然看到一把锐利的铁锥子刺向常宝嘉,下意识要逃跑,又倏地扑过去。
黄淑梅最后扑在被人以千钧之力踢上的门板上。
“开门!宝嘉!”黄淑梅尖叫,连推带踢地想把门弄开,“救命啊,杀人啦……”
“没事,别叫。”常宝嘉突然打开门,从容不迫地从里面走出来,再轻轻关上门。
黄淑梅眼尖地从门缝看到一个妇人,垂坐在地,微微颤,那么孤伶伶。
不远处的地面,有一把染了泥巴的小刀和一把锥子……
随着门的合上,阻隔了一切。
“宝嘉,你没事吧?”黄淑梅一把扯过常宝嘉,拉到路旁仔细检查。
被黄淑梅求救声吸引过来的人群,七嘴八舌围着他们问长问短。
“没事,你们有心了。我这婶婶有些神经。你们不用担心,都忙去吧。”常宝嘉露出一个笑容,清清浅浅,当真不似有事。
人们疑惑地看了几眼,不见有杀气,也不见有血光,也就散了。
黄淑梅全身紧绷,待这一片只有他们三个时,又把常宝嘉扯到自己怀里,急问:“你真没事?她要杀你啊?”
常宝嘉声音平缓,目光如水,有些不耐烦地说:“说了没事,咱们去找辆单车,很晚,你们要回去了。”
“我去告她!”常宝嘉越像个没事人,黄淑梅越气忿,“你不用怕……”
“她老公给捉了,是我害的。”常宝嘉叹了声,打断了黄淑梅。
“什么?”黄淑梅吃了一惊,怎么又害人被捉了?
常宝嘉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声音很低,不想旁的人听见。
黄淑梅吓得打几个激灵,喘着气道:“这些人太过份了,太平年代还敢做这种肮脏的事,都不怕死了是吧,也不怕举头三尺的神明了是吧!”
她颤抖着,嘴唇白。
常宝嘉嘴角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怕什么神明,怕什么法律,有种人连死也不怕呢。等到九十年代中后期,入室偷窃、杀人全家的事能少吗?
常宝嘉握了握拳,“这件事你别参与,我自己会处理。”
黄淑梅忽然想起自己刚才第一时间不是帮常宝嘉,而是逃命,不禁羞愧难当,更是心慌意乱。
为了掩饰这种情绪,她气急败坏地喝斥:“你会处理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才十六岁,你无父无母的人,你男人又不在,你还能飞上天吗?”
常宝嘉胸口一窒,闭上眼睛压下翻滚的情绪,呼出一口浊气。为什么要提赵建国,遇到麻烦时最不愿意想起他,总想他一定会回来,可是他从来都是缺席的。
其实他们之间,一个是身不由己,一个是长辈之命,好像从来没有属于两个人之间的交集。
常宝嘉想到这里,忽地又释然了,对赵建国本来就不多的的恨又淡了几分。
然而恨减一分,爱增一分,他的模样倏地出现在脑海,那么鲜活。
常宝嘉再次合上眼,三秒后才重新张开,注视着黄淑梅的平静眸子忽地充满嘲讽之意,“婶,你为什么恼羞成怒?你这么大声要掩饰什么?”
“胡说,我哪里有,什么都没。”黄淑梅冷哼一声,昂起头。
大小两个女人没完,周海安再也受不了了,撑开沉重的眼皮,拉了拉黄淑梅衣角,“阿妈,我好困,想睡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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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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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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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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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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