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唱啊?”何向东很是惊讶,他开蒙阶段主攻柳活儿和贯口,每天练功也都有唱小曲小段、戏曲、太平歌词之类的,但是师父从没让他上场演出过。
方文岐反问道:“怎么,害怕了?”
何向东赶紧道:“没有,没有,我也是经历过上场考验的人,怎么会害怕呢?“
“行了,别吹了,赶紧把衣服换上。”方文岐把青色大褂塞到何向东怀里。
“好嘞。”何向东喜滋滋地套上了衣服,这衣服是去年师父亲手给他做的,很合身,看起来倒是也颇有几分儒雅传统的味道。
方文岐做大褂也是一绝,传统的中式大褂是不能有肩缝的,要在一块整布上进行裁剪,同时要求领子、袖口等处要合身,口袋不仅要有暗口,还得斜切,所以制作难度比较大。
尤其是在盘“疙瘩袢”上面,这绝对是个细致活。基本的粗坯完成后,还要用镊子一点一点地微调,既要盘实,又要圆润,还要每个袢鼻都对称,这没个十几年功夫是下不来的。
黄华在一旁看的也眼馋,艳羡道:“方老哥,你说你什么时候也给我做一套大褂呗,你看我求你这么久了。”
方文岐却道:“你就算了吧,连叠大褂都不会还好意思问我要大褂?”
黄华道:“不是,方老哥,我是野路子出身,又没有个正经师父教过,叠大褂这种基本功没学过啊,要不您教教我,我不就会了嘛。”
方文岐笑道:“想学啊,可惜我现在已经不收徒了,要不你跪地上,给小东子磕一个,拜他为师让他教你?”
黄华不干了,道:“那我还有辈没辈了?”
他不干,何向东更加不干了,急着嚷嚷道:“师父,你可不能这样糟践我啊。”
黄华喝骂了一声:“一边去。”
换好了大褂的何向东,喜滋滋问方文岐:“师父,我等会唱什么啊?”
方文岐道:“随你吧,你爱唱什么就唱什么?”
黄华也搭茬:“对,你要是实在不会唱,玩个杂耍,摆个倒立都行,只要能圆好沾子就都行。”
何向东道:“唱曲我还行,倒立不行,小师妹倒立那是一绝,黄叔你让你家菲菲穿上裙子,来个倒立,我保证沾子圆的比谁都好。”
“小混蛋,你给我站住。”黄华脱下鞋子,满场追杀何向东。
方文岐也是在那里笑,这叔侄两个人从来都是没大没小的瞎闹。
挨完收拾的何向东准备开场了,方文岐和黄华站到旁边去垂着手看着,何向东自己走到锅里面。
环顾了四周的人一眼,何向东从口袋里面拿出玉子板来,用右手拿好,先是打了一串花点。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板眼回归正常,何向东张嘴开场,嗓音清亮,鼻音悠然,韵味十足:
“汉高祖有道坐江山,有君正臣良万民安。
有一位三齐贤王名叫韩信,他灭罢了楚国把社稷来安。
这一日闲暇无事跨雕鞍在街前散逛,见一座卦棚摆在路南。
卦棚里坐定了一位道长,他仙容道骨骨道非凡……”
唱的是太平歌词《韩信算卦》。
周围赶集买货的人也被这唱曲的小孩吸引了,一来二来倒是聚了不少人过来。
“嘿,这小孩唱的是什么啊?真好听啊。”
“好像是太平歌词,我听我爷爷哼过几段,这小孩唱的还真有味啊。”
……
84年这会儿人民娱乐生活都很贫乏,虽说是电视开始走进千家万户,但走进的也仅仅是大城市里面那些有钱人家里面,像农村这边一个村子有一家有电视那可就了不得了,晚上全村的人都会围过去看,有电视的人家出门腰板都挺的比别人硬。
在这个娱乐基本靠吹牛,听戏基本靠哼哼的农村来说,曲艺艺人来表演卖艺,还是非常受欢迎的。
何向东自然唱的也好,台风很正,半点不露怯,不一会儿,这附近就聚起来不少人,沾子圆的非常好。
“九梁道巾头上戴,八卦仙衣身上穿。水火丝绦腰中系,水袜云鞋二足穿。”唱到这里,何向东来了一句夹白:“这老道没穿裤子,他甩镫离鞍下了马。”
观众们也笑。
何向东继续唱:
“进卦棚抽出来一根签,他未曾开言面带着笑。
口尊声:‘道长,要你听言,你算一算那万马营中谁能为首?
帅字旗能立在谁的门前?
谁能饮高皇三杯酒?黄金印能挂在谁的胸前?’
老道闻听睁开慧眼,忙把那铜盒拿在手间……”
《韩信算卦》讲的是韩信找一个老道算卦,老道算到他封侯挂帅,还能受到汉高祖的敬酒。但是其阳寿却只有三十三载,听得韩信大怒,质问老道为何如此。
老道将韩信做的有损阳寿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摆了出来,道尽了善恶到头终有报的理念,也有劝道人向善的意思。
“道长含笑忙站起,尊一声将军要你听言。
你朝的张良会算不会破,听我把原由说个周全。
一不该九里山前活埋你的母,老天爷损寿一个八年。
二不该问路你把樵夫斩,老天爷损寿二个八年。
三不该定下九龙埋伏计,老天爷损寿三个八年。
四不该乌江岸上逼霸王拔剑自刎,老天爷损寿四个八年。
五不该受了高皇二十单四拜,臣欺君损寿五个八年。
五八损去四十年的寿,将军想你还能寿活多少年。
算得一个三齐贤王长叹气,看起来争名夺利也是枉然。
韩信抬头再一看,不见卦棚在哪边。
一片青云飘飘去,那老道飘飘摇摇上了九天。”
唱道末尾,何向东收起了玉子,向四周观众抱拳拱手,继续唱:“我一言唱不尽韩信算卦,愿诸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观众鼓掌叫好,场面颇为热烈。
何向东向着四方鞠躬作揖,谢过观众,说道:“学徒何向东谢过诸位衣食父母捧场,谢谢!一段韩信算卦,诉不尽善恶离愁,道不完世事沧桑。我年纪小,能力一般水平有限,唱的也不好,您诸位多捧了。”
“唱的好。”
“好。”
“再来一个。”
观众们倒是非常热情。
何向东摆手道:“我艺术水平比较次,那边有好的,下面让我的师父方文岐和我的师叔黄华给诸位说段相声,如何?”
“好……”
观众掌声再起,非常捧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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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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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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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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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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