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九源迈出的步子停住,回头似笑非笑地朝成安帝眨眨眼,“陛下,您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和臣讨论是否有罪的问题?”
“难道朕要问罪还需要挑日子不成?”成安帝怒气正当头,闻言再自然不过地将话接下去,说完后他就觉得不对了。
许银宗倒了,契丹人来了,若是在这个时候再发落了薛九源,那不是要他直接面对契丹人?
成安帝身边的妃子很体贴地为成安帝顺气,“陛下莫气坏了身子,想必薛将军不知那处是龙脉所在,所以才会如此妄为。若是知道了,必是不敢动的。”
成安帝原本气弱了下来,听到这话,火气又蹭蹭蹭地往上涨,“她怎么会不知道?她和镇国公一起去过那里,回京之前两个人还一起转道去了那里,亏朕还以为他们遇刺,伤心过度,结果他们是合起伙来去挖朕的龙脉!”
听着是有点惨啊……
薛九源按了按鼻翼,把差点没忍住的笑意压了回去,明白成安帝能气成这样,已经不仅仅是他们采了安阳铁矿的事,还有他们的隐瞒。
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美人,瞧见对方一副看人还能怎么办的得意神色,又想笑了。
“谁告诉陛下那里是龙脉的?”
成安帝一噎,“既然是……”
薛九源微微提高了音量,又道:“臣在问,是谁告诉陛下的!”
染过不少血的杀意一放,成安帝白了白脸,把原本要说的话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委屈道:“你凶朕做什么?”
薛九源笑了笑,话缓了单调,笑意却不达眼底,“那么,臣最后再问一遍,是谁告诉陛下的。”
妃子正对成安帝在薛九源面前胆小的样子目瞪口呆,转眼瞧见成安帝扭过头来仿佛要把自己推出去的样子,心里慌了神,不待做出反应,便见薛九源已经走到案前,一肘撑着上身,兴味地盯着她,“你是哪家的仆妇?你家主子是怎么和你说的?”
“仆妇?!”妃子脸都绿了,“陛下,她说臣妾是仆妇,那陛下是什么?”
薛九源诧异地眨眨眼,“不是仆妇么?不是常在外行走的仆妇,怎么会听到这种或是捕风捉影或是断章取义的消息?!”
“咳咳……”成安帝干咳两声,正了正神色,“丫头,这是姚昭仪。”
“姚昭仪可是时常出宫?还是说有足以震撼人国本的背景?或者是陛下给了她比曹贵妃还大的权限?”
薛九源来自灵魂的三拷问不带一点停顿,每问一句,姚昭仪面上就多一些慌乱,成安帝的面上便多了一分暗沉。
“胡说八道!”姚昭仪指着薛九源,怒道,“诬蔑后妃,你眼里还有陛下吗?”
这话一出,她觉得自己发现了出路,眉眼里都透着高兴,“薛九源,现在,你可知罪?”
薛九源长长地“哦”了一声,“小小昭仪诬蔑朝廷命官,眼里又可有陛下?又可知罪?”
说完,她也不管姚昭仪会出现什么样的神色,盯着成安帝,“陛下还想用同样的法子再对付一次薛家人吗?”
明明,这一句话远不出她今日说出的别的话强硬凶狠,成安帝却感觉自己头上悬了一把刀,只要一个没答好,刀便会落下来取了他的性命。
“丫……丫头。”成安帝的牙齿都打起颤来,“有话好好说。”
薛九源挑挑眉,“有话就说,再拖延时间,你就自己去和契丹二皇子解释被怠慢的原因。”
成安帝面上血色褪尽,一个巴掌打在同样白了脸的姚昭仪脸上,“是这个无知妇人道听途说,又来朕这里嚼舌根,朕又听闻你入宫了,这才想让你顺便来一趟,说明原委。”
“深宫里的人可不会轻易道听途说。”薛九源笑了一笑,“陛下可答应把她交给臣带走?”
成安帝一愣,“你要把她关进天牢?她怎么说也是朕的妃子。”
“天牢连个秦小路都关不住,在把内鬼抓出来之前,自然是不能再用的。臣那里有的是关人的地方。”她笑容发冷,语气轻松,好似在说,好那里有的是折磨人的地方。
姚昭仪被打得滚了几滚,才抬起头,便听到两个人物商量着要发落她话,连滚带爬地到了成安帝脚边,抱住他的脚,“陛下,不能,不能啊!薛家人本就因为当年陛下没有杀了臣妾而耿耿于怀,臣妾若是落到他们的手里,必然再也没机会活着回来了!”
“哦?原来你和薛家有仇?什么仇?”
成安帝原本还有犹豫,毕竟当年姚家不臣,被薛家打,悉数入狱,满门抄斩,只她因是深宫妇人,不曾参与,他才保她不死,后来为了护她余生周全,也一直冷着她。
他瞧她这么多年来一直规矩,加上薛家没了,便淡了此事,眼下听她提起,便生出一种这么多年的苦心都喂了狗的恶心感,一脚把她踢开,“你说,是不是你在故意诬蔑薛家人?”
一时间又想起那个不知他苦心的石乔,“一个两个的,没有一个让朕省心的,都恨不得早点把朕气死!”
再看薛九源,怎么看都觉得顺眼。
还是她和许银宗能让他安心,虽然他们一个暴躁地没半点君臣规矩,一个几棒子敲不出一句话来,可他们能在关键的时候救他,能为他挡住契丹人的压力,还能让民心君心稳固,让他坐在龙椅上享受后世的称颂。
他越比较,就越觉得薛九源和许银宗是拿他当亲人看的,倒是姚昭仪和石乔,像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石乔是他和元后的儿子,明知是白眼狼也得保着,姚昭仪就不一样了,他舍得没有半点犹豫,只是面上流露出几分不得已的遗憾。
“爱妃,你在深宫中,却知道连朕都不知道的事,分明是诬蔑重臣。朕就算是皇帝,也不能明晃晃地偏袒你。”
郭夕嘲讽地勾了勾唇,“娘娘,您可有证据?如今能救您的,只有证据了。”
姚昭仪如被点醒一般,“有有有!臣妾本不知这些事,是云霓,云霓前些日子进宫,和臣妾说了几嘴宫外的传言,只要把她召来,一问便知。”
成安帝巴不得事情马上了了,没想到又扯出旁的人来,狠狠地瞪了郭夕一眼,“丫头把她带回去,有时间再审吧。朕累了。”
契丹人都要进城了,他也该病了。
正当他按着头准备倒下去时,被薛九源隔着御案托住了肘。
瞧着薛九源笑眯眯的样子,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僵着脸问她还有何事。
薛九源道:“臣嫌麻烦,今日一并审了吧。郭夕,去把云霓请来。”
姚昭仪爬到成安帝脚边,急急道:“陛下,臣妾都是为了陛下!薛九源是薛家人,她心里有恨,想要毁了大晋的龙脉,想要夺权呀!”
成安帝一口气没上来,不然还要再给姚昭仪几个嘴巴子。
说别人要毁夺权,他信,说薛九源,他不信。她要是真爱权,他就不愁了。
到了这个地步,不再审审是不行了。
不得已,成安帝坐正了身体,对薛九源招招手,“丫头,那个什么云霓,是什么人?比契丹使者还重要吗?”
薛九源被他逗乐了,好心情地哄他,“她和契丹使者,都比不过陛下的信任重要。”
成安帝愣住,憋了好几天的郁闷再也瞧不着影了。
转而又想起薛九源把他的信任看得这么重要的原因,心酸不已,在心里把石乔和姚昭仪骂了个遍,决定就算姚昭仪能把罪名洗清,也不能再叫她在宫里来去自由了。
姚昭仪把恨意都堆到薛九源身上,只等云霓过来拿出证据,却不想云霓顶着一张憔悴的小脸来了之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便否认了,“臣妾那日是见了娘娘,但不过是说起想要出城上香祈福的事。娘娘久在宫中,想要求个符,不便出宫,便请臣妾代办。”
姚昭仪傻眼了,“明明是你说的!你说有证据的!”
云霓颤了颤唇,眼里的泪珠将落未落,重重地朝成安帝磕了个头,“去的是娘娘说的寺。那日臣妾与母亲出城不过片刻便遇了歹人,母亲被匪徒掳去,至今生死未卜。陛下,妾身如今只盼母亲能回来,那……即便是让我编造些证据来。我也愿意!”
薛九源在一旁冷眼瞧着。
觉得云霓这一次的哭诉不似往日那般惹她恶心,云夫人失踪之事是真,至今未寻到也是真,只是若与她无关,姚昭仪为何不攀咬别人,偏偏攀咬她?
云霓抵死不认,冷眼警告着郭夕,止住后者的动作。
姚昭仪孤立无援,百口莫辩。
成安帝急着离开,也没想给她再折腾的机会,问了问云夫人被掳走之事,似是被那群胆大包天的匪徒给气得摇摇欲坠,一拍桌子给姚昭仪定了罪,便歪到郭夕身上,让人扛进了寝殿。
薛九源盯着郭夕如被厚雪压弯的枝条一般的身影,觉得真是在哪里瞧见过的,只是这张脸,确实陌生。
“恭喜薛将军。姚昭仪这一回踢到了铁板上,被陛下送进冷宫,轻易出不来了。”
薛九源在脑子里搜罗着,听到这么一句,收了心思,冷笑一声,“自作自受。你若同情她,何不以身代之?”
云霓垂着眸行到薛九源面前,屈膝行礼,“求将军救妾身。”
久未等到面前的人接话,她狐疑着抬头,哪里还有薛九源的身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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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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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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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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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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