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贵妃的惊了片刻,最先反应过来,掐着膝,让自己语气如常,“陛下可是要立后?”
自元后死后,后位一直空悬。
早先后宫为了后位争得头破血流,她亦折损了不少,连自己儿都没保住,到了贵妃之位之后,再难进半步。后来才明白,成安帝不拦着她们斗,却也从没打算再封后。
她不太相信成安帝会立后,但也怕万一。
薛家那么大的事,要想稳住薛九源,给个后位也不是不可能的。
成安帝皱眉横她一眼,“朕与元后有约,此生再不立后。”
曹贵妃心下一松,复又拧了眉,小声提醒,“陛下,太子妃也在呢。”
如果不是要给自己挑个皇后,就是要挑未来的,太子有正妻,未来的皇后当是太子妃才是。
她半垂着眸子,眼中有什么飞快地闪过,笑道:“陛下还有那么多皇子,若是一心想要让薛将军做儿媳,自然是要挑未婚配的。”
成安帝的好心情全被这几句话给毁了,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太子和太子妃一眼,转眼看向薛九源,“你可愿当大晋未来的皇后?”
他才不是单纯地想要个儿媳那么简单。
太子敢置信地仰视着成安帝,“父皇,她是薛家人。”
“朕在问朕的丫头!”他厉声斥道,再对薛九源时,又摆出了慈爱的面孔,“丫头,你可愿?”
薛九源收了面上所有的表情,“陛下,臣是薛家人。薛家人,不入宫。”
“那是别的薛家人,不是你。你可以!”成安帝继续诱.惑,“朕早就想让你做朕的儿媳了,朕的儿子中,随便哪一个都可以,只要你看能看上,没想到被煊威家的抢了先,去管太后要了一纸赐婚。朕不好拂了太后的意,所幸那小子不长眼,和你退了婚。若不是你坚持要去军营,宗儿又劝朕如了你的意让你去散心,朕早就给你重新赐婚了!你一直都是朕属意的未来国母。”
薛九源觉得成安帝是怕自己当皇帝当得太过平淡,史官们无话可写吧……
这番惊人的话说出来,殿上众人神色各异,却都是惊的。
最惊的萧子奕,他没想到他父亲非得要他娶的女子这么得成安帝的看重,云霓也没想到……她一直渴望的权势地位,对于另一个人来说唾手可得。
太子更没想到,自己曾经拒绝的,是不可动摇的皇位。
如果早知如此,薛家还在,他必内外无忧。可恨,他父皇为何不早点与他说明?!如今,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将他储君的颜面置于何地?!
他垂着头,仿佛泄了力一般,心里却把成安帝给恨上了。
太子的可怜样成功地博得了同情,云公仪率先出来,“陛下,三思。”
他是朝中重臣,深得成安帝信任,往殿中一跪,如定心锤一般让众人长松了一口气,纷纷跟着他跪下。
太子妃脸色已经白如纸,也起身,跪在太子身边。
她一直都知道,成安帝并不满意她这个儿媳,若不是三年前晋国需要赔一大笔款给契丹,需要用到她家的钱,成安帝不会答应他们的婚事。
却没想到,三年了,自己的位置依旧不稳。
云公仪抬眼,目光在跪着的太子,坐着没有回应的薛九源,神色不动的难以琢磨的许银宗身上转来转去,认真道:“陛下,太子册封以来,并无过错!”
“太子妃亦无大过!”
成安帝冲上脑门的热血这才冷却下来,“行了,朕不过关心关心丫头的终身大事,你们大惊小怪的,成何体统?”
“丫头,朕的儿子中,可有你中意的?”
成安帝这是势要语不惊人死不休?不够惊人就一直说到加码?
若是先前提到别的皇子,还会叫人觉得他只是想要薛九源做他的儿媳,这会儿再提到,谁都觉得,薛九源选了谁谁就是新太子了。
薛九源定定地瞧着他,拿不准这位皇帝的心思。
他成功地将大家的劝解之语堵了回去,可这满殿的人听到他这般说,谁不知道她的回答定会成为搅动朝纲的金杵?!
她是臣子,不能这般直视皇帝的,可皇帝对她的直视没有半点不悦,还将期待之心流露出来。
当下没有多的时间留给她分析,转眼看向许银宗,见后者一副神在在的样子,似乎早就知道了成安帝的心思,一声嗤笑便从喉管里发了出来,同时单膝跪下,朝成安帝行礼,“陛下,臣为土匪时,最爱做的一件事,便是把男人抢回寨子里当相公。”
许银宗缓缓将目光转向她。
角落里拧着眉头的纪南风眼睛一亮,大步行到薛九源身边,同样单膝跪下,“陛下,臣便是其中之一。”
成安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起来。
薛九源嘻道,“他们都在臣的挑选之列,却又不合臣的心意。”
许银宗眼中几要涌出冰来,将盏中玉露饮尽,蓦然意识到这是从她手中夺来的那盏,心下稍稍转柔,“要如何合你的心意?”
成安帝似受了点拨,也追问道:“要如何合你心意,你且说来?”
“这第一条,要能还薛家清白,振国威,是顶天立地的儿郎。”薛九源嘲讽起身,不顾成安帝难看的脸色,“如果连这都做不到,自不配为薛家女婿。试问满殿之人,有谁敢做?”
她问的不是能不能,而是敢不敢。
谁敢回答,便是在挑战皇家权威。
当年,敢为薛家说一句公道话的人,皆已家破人亡。
满殿之人收了视线,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不曾听到这句话,更有甚者,恨不得今日未曾出席。
薛家的事,是成安帝的禁.忌,谁提谁死。这三年来,他们绝口不提,到底是薛九源年纪小,涉事不深,不知厉害。
好不容易得成安帝宽恕了,应该夹着尾巴小心做人做事,拼个立足之地才是,这样咄咄逼人的,生怕成安帝不动怒,不杀她吗?
纪南风飞快地划算着,殿中众人大多是经历过当年之事的,他倒不成。正要起身,感受到衣摆上传来的力道,侧仰首看着并未瞧他一眼的薛九源,眼里情绪翻涌,“阿九……”
能不能不要拒绝得这么彻底,给我一点点可能的希望?
“九源。”他的声音被许银宗的盖住,但后者没有继续对薛九源说话,而是转身看向了成安帝,“陛下,契丹质子到现在还未来,可要派人去瞧瞧?”
这本是苏小要注意的事,不过苏小此时提着心,害怕被迁怒,根本无暇去想契丹质子的事,经许银宗提醒,才恍然,“陛下,奴才去迎迎四殿下?”
成安帝仿佛要吃人的目光由薛九源身上转到苏小身上,缓缓点头。
苏小如同得了大赦一般,笑着就要告退,然,契丹四皇子耶律丹檀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我敢!”
成安帝僵住,恨恨地瞪一眼太子,才将僵硬的目光转向大殿入口处。
薛九源听这声音有几分似曾相识,抬眼瞧去。
男子身形颀长,面容深邃如镌刻,双目微窅,目光如鹰如钩,只要见过一眼,必然难忘。
薛九源歪着头,心下疑惑一声:是他……
他一身暗褚锦缎,领口袖口皆绣上了毛边,戴着黑冠,未梳上去的发自然卷曲地垂在身后,目光转向薛九源时,收了几分侵略性,似是一只邀功的小兽,有些得意地道,“满殿之人无一人敢,我敢。”
“四殿下来了,请入座。”成安帝总算找到了自以为合适的表情,“殿下平日里对宫中的宴会不甚感兴趣,今日怎么来了兴致?你们都起来,坐回去吧。”
薛九源刚准备扬起的笑迅速消失,冷漠而疏离地深凝了耶律丹檀一眼,坐回自己的位置。
纪南风担忧地看了看薛九源,迟疑一下,还是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闹事,抑郁地回了自己的角落。
耶律丹檀眯眯眼,朝成安帝笑道:“晋国的陛下和大臣似乎不欢迎我。”
他笑得无害,但无人会把他与无害的绵羊相提并论。
成安帝后心一凉,已有了冒汗的感觉。
他确实不欢迎,但他敢说出来吗?
他身侧的曹贵妃指甲都要掐进肉里了,才忍住没有露出不合适的神色。
契丹与晋国为结“两国情谊”,历代都要交换质子,俗称爷儿换。
论“辈分”,耶律丹檀与成安帝同辈,晋国送往契丹的,则是成安帝的儿子。
晋国送去契丹的质子,是真质子,契丹送来的,名为质子,实则是监视晋国之人,一个不慎,便有可能引来契丹的压力。
原本,契丹送来的皇子纵然再活跃再有野心,也没有太大的作用,三年前,晋国大败,改派了四皇子耶律丹檀过来,这个人瞧着淡然无害,也鲜少露面,但每一次露面,都能让达到他要的目的。
“四殿下说笑了。”成安帝扯了扯嘴角,“是殿下觉得宴会无趣,十有八.九不来,朕才会觉得诧异。”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急着在宴会上安排下薛九源的婚事了,原本还想将许银宗的婚事也安排好,成了定局才能安心。
耶律丹檀很自然地走到成安帝下手的空位上,“以往的宴会寡淡无趣,我自然没兴致。今日宴会来了这么有趣的人,我怎能不来?”
他笑了笑,看起来不再计较成安帝的话了,对薛九源道,“我在外头等了许久,一直在等后面要求。”
他朝薛九源眨眨眼,似一只卖萌的雏鸟,“薛将军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来。我都会为你做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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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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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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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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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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