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她在哪里战斗,一回头,就能看到林玉苏站在她身后,温柔地注视着她,为她疗伤。
可这一次事情突然,他们要急行,带着林玉苏,她便会顾忌着她的身子,不敢太快。
林玉苏自知,没有反对,只每日准备着各种伤药,等着最新的情报。
风泽阳英俊的脸慢慢恢复,青意回到他身边,在他的安排下,日日夜夜做好抗故的准备。
他瞧着林玉苏每日除了休息就是在准备各种伤药,主动过去帮忙,“薛九源真是过分,这么重的工作量都交给你,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别动!”林玉苏脸上刚浮起的感激笑容瞬间消失,冷冷的拒绝他,“这是我分内之事,你该去做你分内之事。阿九愿意用你,我却不信你。别忘了,阿九留你性命,给了你什么身份,是要你做什么的!”
风泽阳懵了,“我好歹也晋人,在对抗契丹的事情上,绝无二话,你为何不信我?”
“你是汴京来的。”林玉苏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将他挤到一边去,“汴京城里,我的是前一刻还称兄道弟,后一刻便要人性命的人。”
“你到底是谁?”
已经不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每问一次,他心里的疑惑都更重一分。
然而,林玉苏还是没有要和他说的意思,那种明确的混杂着恨意与排斥的态度,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起了问萧子奕的心思。
成安帝被许银宗悄悄送回皇宫,与煊威公麾下将士闹事的折子前后脚地踏入宫门。
他立时让人封锁消息,可惜,已经晚了。
这个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不到半日,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萧子奕知道自己父亲带出去的兵没有粮草,听到消息心焦不已,立时回屋收拾行囊。
云霓坐在窗边看着快速消失的身影愣神,回过神来,走过去,“萧郎,你这是?”
“霓儿,你来得正好。”萧子奕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快些为我收拾细软,父亲那里出了事,我得去找他。”
云霓还不曾听说军营闹事的事情,抓住他胳膊不解地追问。
他简单几句说了一遍。
“父亲出征时,曾交待我们为他筹粮。如今你筹了有多少了?”
云霓目光微闪,收回手,看向窗外,“一个深闺妇人,哪里有能耐这么快筹得那么多粮?”
萧子奕不解地拧眉,“当初薛九源听说薛家军缺粮,很快就为薛家筹集了足够的粮草。”
云霓面色僵住,“萧郎,你是后悔娶我了?”
“我不能带兵,不能筹粮,不能保护你,不如薛九源能干。她即便家破人亡了。朝廷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萧子奕本来是觉得要是薛九源在,这些事都不过是小事,可看到云霓梨花带雨的样子,刚升起的心思就被冲散了,“休要胡说,你是我最爱的人,也是我的福星,若不是娶了你,薛家出事的时候,我也会跟着倒霉,你看看林家就知道了。风泽阳还来信问我林玉苏的来历,你说好笑不好笑?”
云霓看起来被安慰住了,勉强笑笑,“体力上,我是不如薛九源,可我也不是一点法子没有的。”
见萧子奕期待着要听,她心下微定,“你听我说。马上就要立春了,往年这个时候,契丹不会再兴兵,如今兴兵,纯粹是为了薛九源。左右军中已经闹了起来。我以为,不如将计就计。”
她稍稍停了一下,萧子奕就等不急了,催她快说。
她莞尔一笑,“契丹人来了,只消让父亲不敌,放契丹人过去,等他们杀了薛九源,自然就会退了。”
萧子奕面上的笑容僵住,脑中发空,“这不是,让我们步薛家后尘?”
“你相信薛家真的会谋逆吗?”云霓温声引导,“不过是薛家吃了败仗,契丹向陛下要薛家人的性命,陛下便往薛家头上扣了这么一顶帽子。其实,陛下早就把薛家放弃了。”
“妇道人家,休要乱说。”
听萧子奕这般说,云霓微微蹙眉,软着声告罪,“都是妾身的错。妾身听闻父亲出事,心急如焚。又想到他是为了萧郎,才到要带兵打仗的地步。契丹人以往都是在秋冬时扰边,立春之后便会安生了,今年着实奇怪,妾身才会妄自猜测。”
“妾身从薛九源手里抢了你,妾身心中有愧。就算她要妾身的性命,妾身也绝无二话。可是用妾身的性命,安抚不了动怒的契丹人啊。”
她说着话,盈盈泪目涌出两滴玉珠儿,“妾身愚钝,心也小,装不下整个大晋,只知道,父亲好了,我们才会好。”
“霓儿,你就是太善良了。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萧子奕心里的那点怪异感在她的安抚下消散开来。细品之下,又觉得她说的也没错。
这一场仗,本是不需要打的,只要成安帝答应把薛九源交出去……
他们提及的薛九源,已经在几日前到了涞水河畔,军营外。
军营里的人听到外间响动,出来查看,见一队人马快速离开,留下几车粮食,高声吆喝起来。
有眼尖的,瞧见了薛九源的脸,传出薛家军给他们送粮的话来。
一传十十传百,在煊威王从军营里走出来里,薛家军给他们送粮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军营,一时间士气大振。
煊威王亲眼见过薛九源,知道薛家的人并没有死绝,听到这样的消息,并不觉得奇怪,反而大喜。
有薛家人相帮,这一战他便不慌了。
可追出一段不见人影,长叹一声,扬声问道:“薛家既是大义依旧,当初为何要谋逆?”
“既是来了,为可不肯现身?”
“契丹兴兵,只为薛九源的性命,你们不能坐视不理!”
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他只得回营。
才踏入营地,便见军师脸色不对,“公爷,这些粮草,当真是薛家军送来的?你来瞧瞧?”
煊威公心头一紧,只当是粮草和他让人运送的那些一般,少量粮食掺了大量的沙砾和枯草,确定都是真正的粮草后,松了一口气。
“公爷,看这里。”
他狐疑地看一眼军师,见他神色严肃认真,顺着他所指的看过去。
军师以为他还没看出来,提醒他,“这是年贡的标记。”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世子爷弄丢的那批年贡……”
煊威公头皮阵阵发麻。
年贡丢了之后,他顺着萧子奕所说,把这桩无头案子安在了土匪身上,萧子奕为了答谢陈富,挥刀向了虎栖山。
即便发现了虎栖山上藏着薛九源,他也没觉得年贡的事会和薛家有关。
可眼下,年贡的事情不仅和薛家有关,还和他息息相关。
若为了儿子,这批年贡的事,得上报朝廷,得交给契丹。
可真要交了,他便不可能再压得住将士们的怒气。契丹人得了粮食,打起他来,不是更不费力了?!
他带的这些兵,若是知道他把粮草交了出去,只怕真是要反了!
本就因为粮草和将士们不服管的事憔悴了许多,又连日来吃不了好的,喝不了好的,此时他觉得脑门突突的,似随时要爆开似的。
薛九源那边怡然自得得多。
确定萧字军营里有人发现了粮草,便带着人马沿河而上,寻了一处地方,就地打猎捕鱼,好好地吃了一顿。
纪南风见她立在树边碾雪,仿佛整个人被身个的霜雪与这个世界隔开了一般,只一双眼睛看向煊威公军营的方向,“这河里,周围山上,多的是吃食,何必要把那么好的粮食送给他们?”
薛九源瞅他一眼,“那些东西笨重,卸了方便。”
纪南风心知不是这个缘由,但见她不愿说下去,也不追问,转而道,“连打契丹我都陪着你,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听说你离家,是为了寻找妹妹?”
纪南风不知她为何会突然提及他妹妹,不过还是应了下来,“正是。”
“还未找着?”
“是。”
“那你还不找?”薛九源坏笑着,“天下女子,个个都有可能是你家妹妹,你如何敢论亲事?”
纪南风哑然,笑道:“我妹妹耳后有一新月形胎记,所以得名月娘。阿九耳后并无这样的胎记,我可以放心求娶。”
薛九源嘴角微抽,心下慌了一瞬,“那一百个压寨相公可打胜了?西宁侯那一关可过了?”
提到许银宗,她心绪微定,笑了,“别想投机取巧,啊。”
上扬的语调裹满了调侃的意味,明知道她的拒绝十有八.九是因为那个连她自己都忘了的答案,他却尴尬不起来,也难受不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煊威公军营里升起了炊烟,薛九源才放松下来,将半截草根塞入嘴里叼着,踩灭了一处篝火,铺上干草,扯了披风躺下。
身下余烬的暧意隔着干草传上来,驱散了她四肢百骸的寒意。
隐隐的,似乎有人在唤她,“小妹,该醒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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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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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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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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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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