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九源第二天早上过来时,见到在门边犹疑不定的莫寻,打趣道:“怎么?新姑爷把你迷住了?这么魂不守舍?”
此时小院里很安静,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屋里刚准备站起来的许银宗听到这话,又跌坐了回去,两颊上生出一片带着恼意的绯色。
他自小到大,与人疏离,待人冷漠,鲜少有女子能在他身边待下去的,薛九源是个特例。更不会有女子敢对他说出这么轻薄亵渎的话……
薛九源简直是个怪物!
然而,怪物并没有自己与众不同的觉悟,把莫寻逗得难为情了,继续道:“是就是,有什么可害羞的?姑爷生得那么好看,连我都能一眼被他的脸迷住,你被迷住了也不丢人。”
莫寻苦着一张脸,“九爷,新姑爷是不是不喜欢小的呀?”
薛九源眉心跳了跳,目光变得危险想来,狞笑道:“我的郎君,为何要喜欢你?”
“不是不是……”莫寻连忙摆手,“小的看姑爷像块冰,谁靠近他,他就要把谁冻死,所以觉得他不喜欢小的。小的不敢去问他有没有什么吩咐,也不敢离开……”
他委屈地垂头看腿上绑着的沙袋,对了对手指。
薛九源恍然,正要说什么,听到门声响动,抬眼见许银宗冷着脸出现在门口,“我不需要人伺候。”
他嫌弃地盯着莫寻,不过十二岁的年纪,就开始知道在女子面前撒娇了,一看便知日后是那种喜好风花雪月的胚子,可不能叫他与薛九源接触太多。
莫寻小脸白了白,如同受到了打击。
薛九源摆摆手让他退下,大步朝许银宗走过去,“你对山寨不熟悉,没个人伺候,迷路了怎么办?”
许银宗冷冷从她身边擦过,“我不是无知幼儿。”
他出去打仗的时候,能保证每到一个地方都是他已经走过百八十遍的?
薛九源停下脚步,面上笑容僵了僵。不过片刻,却又恢复了笑意,仿佛没事人一般,回转身追上他,拉起他往外走,“既不要人跟随,我就先带你熟悉山寨,以免你误入禁地,丢了性命。”
她嘻嘻笑着,没个正形,仿佛说的只是个玩笑。
许银宗用力抽手,她加大力量握住,“行行行,就算不会丢了性命,受伤或是丢半条命也不成。我有时不小心进去了,再醒来已经是很多天之后。”
许银宗正视起来,“那是什么地方?”
薛九源眼里划过得逞,“你跟我来。”
说着,便拉着他继续前行,却感觉到来自身后的阻力。
她疑惑地回转眼去,见许银宗面上比先前更冷了几分,语气也更疏离了几分,“放开。我自己会走。”
“我走得快……”
“我也不慢。”许银宗打断她的话,态度强硬。
薛九源的笑容里也带了几分冷意,甩开他的手,语气恶劣,“那我们比赛,你若是输了,我便扛着你在寨子里走几圈。让寨子里的兄弟都来和你握个手。”
不是嫌弃他们是土匪吗?那就让他和他们一样,看他还有什么理由嫌弃?!
见这话真的能让他忌惮,薛九源又高兴起来,觉得自己是拿捏住一只猫尾巴猫主子,任这只冷傲的猫怎么蹦跶,也逃不出她的手心。
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面上一慌,忙回头来看,额头却撞上了硬实的下巴,疼得她眼角泛湿,“你你你,你紧跟在我身后做什么?莫不是你心里地也是喜欢我的,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许银宗也恼得狠,摸着下巴皱着眉,“我跟得上,是你不信。”
“……”薛九源揉着额头的手顿了一顿,“这还只是开始,别得意!”
她随手扯了一根狗尾巴草掩饰自己的尴尬,去了边叶,将泛白的嫩根塞入嘴里叼着,大步向前,速度比先前快了不少。
许银宗敛着眉看着她的背影,在原地停了一息才迈步跟上。
有了先前的插曲,现在,他总与她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她加快,他也加快,她放慢,他也放慢。心间不自觉地想起当年的小九源,那个时候的她总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他突然停下来的时候,也不知她撞过多少次,可她从来都没有埋怨过一声。
薛九源见他当真跟得上,愣了一下,欢喜地放开了速度。
许银宗先前还有心思想别的,眼下,只能全身心地跟上她的速度。
他与薛家人交好,自小一起训练,才有比常人强健的体魄和速度,让他自信心他能跟得上。可他没想到,薛九源是薛家的奇葩,速度竟比她的父兄们还要快上不少,稍一失神,便会落上一截。
甚至无法去记路,看山寨里的结构。
一直见到薛九源停下来,他才也停下步子撑着双膝喘气。
薛九源停在他前面不远处,与他一样的动作,笑着看他,“没想到……你真行!跑那么……那么快!刚才,大家都看你看呆了。可给我长脸了!虽然你比我慢了几步,我大度一点,算你和我平手了。”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下来呼吸,翻身上树,坐到枝丫上,空中一段位置,“坐上来。”
许银宗保持着撑膝喘气的动作一动未动,她说的那些,他刚才都没有注意到,所以,他在速度和体力上确实不如薛九源。
不过,一想到如果认输要被一个女人扛着满山跑,便把话都咽回肚里。
薛九源催促他,“你快上来呀。从这里,可以看到禁地!除了刚才在路上时我指给你的那些不能去的地方之外,就只有禁地了。今日我都和你说了,以后,没人跟着提醒你,你一个人的时候可不要走错。那些都是很危险的地方。”
随着薛九源的话,许银宗的神色越来越僵,最后趋于麻木。翻身上树时,他面上已经毫无表情。
他看了一眼所谓的禁地,不过是一片看不到内里的小树木,“刚才那个孩子叫什么?莫寻?让他跟着吧。”
薛九源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逼视他,“郎君不会真的喜欢他吧?你喜欢他那种性子的?”
这般说着,她脑中便回放了莫寻乖巧可人的小模样,皮肤没林玉苏白,个头没她高,有什么好喜欢的?
不知薛九源曾经对他起过心思之前,许银宗还能对这样的逼视想法单纯,眼下却是浑身不自在,侧身避开她的视线,滑身下树,“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只是认输了。
薛九源正待说什么,却见许银宗回头来冷冷看她,“一个好好的女儿家,不知羞耻地逢人便叫郎君。空有一身本事,不思为国效忠,反而占山为匪,乱朝祸民。我更不会喜欢你。”
她愣住,半晌没回过神来,脑中反复响着他的话,一点水汽破空垂落,在空中碎成烟花没入鞋尖,仿佛从来都出现过。
待回过神来时,入目只见许银宗遥遥摆动的银灰袖摆。
她哂一声,随意地躺在树枝上,看着树叶间隙洒下的斑驳光影,“我对你的喜欢,少一点点了。也许,用不了一个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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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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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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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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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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