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广王的声音从青铜铁券里传出,不带一丝感情。
“三日之内,寻回阿照魂魄。否则,泰山石印必破。”
那高达百米的帝魂黑影被一道金光强行压回地底,南天门上空翻滚的煞气瞬间消散。
沈窈窈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
她看着手里的机票,又看了看远处山下灯火通明的城市,悲从中来。
“我不干了!”
沈窈窈猛地从地上蹦起来,一把将手里的三亚机票撕得粉碎。
“辞职!我现在就辞职!”
她冲到秦枭面前,指着自己身上那件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的晚礼服,眼眶红了。
“从三亚到泰山!又从泰山到杭州!我的海鲜自助没了!我的沙滩阳光没了!我的带薪长假也泡汤了!”
“小秦秦!你看看我!我像个休假的吗?我像个跨省追凶的讨债鬼!”
“你说要带我吃西湖醋鱼和龙井虾仁!”
“西湖醋鱼它又酸又腥!狗都不吃!”
秦枭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沈窈窈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您的账户尾号XXXX到账:人民币500,000.00元。摘要:加班精神损失费。】
沈窈窈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了一眼秦枭,吸了吸鼻子。
“我觉得,西湖醋鱼作为一道传统名菜,还是有它独特的历史底蕴和品尝价值的。”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拍了拍秦枭的胳膊。
“走吧,队长。为人民服务,刻不容缓。”
秦枭:“……”
当晚,杭州,雷峰塔景区。
夜间的园区已经封闭,只有几盏地灯亮着微弱的光。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满脸皱纹的守园大爷,手里拿着个巨大的保温杯,拦在了入口。
“不行!不能进!”大爷把路堵得死死的,“现在谁来都不能进!”
秦枭拿出证件。
“特调局办案。”
“别说特调局,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大爷一脸惊恐,指着远处黑漆漆的雷峰塔塔影,“最近这塔底下邪门得很!一到半夜,塔影里头就传出女人的哭声,跟唱戏似的,咿咿呀呀的。”
他压低声音,凑了过来。
“上个星期,三个外地来的大学生,晚上翻墙进来听热闹,听着听着就跟中了邪一样,手拉着手就往西湖里跳!捞上来的时候,三个人脸上还都带着笑呢!”
“白蛇传?”沈窈窈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谁知道呢!”大爷猛地灌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枸杞茶,“反正现在园里下了死命令,太阳下山,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就在这时,一束车灯从远处打了过来。
一辆风尘仆仆的越野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白唐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黑了,也瘦了,但那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吓人。
“队长,我没来晚吧?”
沈窈窈惊了。“白法医?你不是在山里给娃上化学课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白唐举起自己的手腕,上面戴着一根用五彩绳编的、有些粗糙的平安绳。
“出发前,我班里那个最调皮的学生塞给我的。”
白唐看着远处黑沉沉的雷峰塔,声音很稳。
“他说,老师你去拯救世界吧,我们给你加油。我跟他们保证了,这次,我绝对不缺席。”
他话音刚落。
一阵极其哀怨、如泣如诉的哭声,幽幽地从塔基的方向传了过来。
守园大爷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来了!又来了!”
沈窈窈侧着耳朵听了两秒,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啊。”
“怎么了?”秦枭问。
“这哭声,怎么听着有点假?”沈窈窈摸着下巴,“气息不稳,高音还破了。这业务水平,连我们那儿专业哭丧队的实习生都不如。”
她没理会众人,径直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塔基旁边一棵巨大的柳树下,果然围着一圈半透明的鬼影。
几个穿着现代游客服装的鬼魂,正被一个穿着导游马甲的鬼魂掐着胳膊。
“哭!哭大声点!要有感情!想想你们生前买的股票!想想你们还没还完的房贷!”
导游鬼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一个年轻的游客鬼哭丧着脸。
“大哥,我们都死了,就不能让咱们安心排队投胎吗?非要在这儿搞什么沉浸式剧本杀,还他妈是义务加班!”
沈窈窈走过去,清了清嗓子。
“你好,地府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接到举报,这里存在非法压榨鬼魂劳动力的情况。”
导游鬼和那群游客鬼猛地回头,看到沈窈窈,齐刷刷地愣住了。
下一秒,“噗通”一声,全都跪在了地上。
“青天大老爷饶命啊!”
五分钟后。
守园大爷听完沈窈窈的转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柳树林,世界观碎了一地。
“合着……合着我们这儿传了半个月的白蛇传说,就是个导游骗KPI的营销项目?”
沈窈窈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爷,跟上时代。现在连阴间都内卷得厉害。”
在几个感恩戴德的游客鬼的指引下,众人很快在雷峰塔旧基一处极其隐蔽的坍塌角落,找到了那口被乱石掩盖的镇魂井。
井口不大,井壁上布满了青苔,但“阿照”两个古朴的篆体字,依旧清晰可见。
只是井口,被一块巨大的、如同倒扣的钵一样的圆形巨石,死死地镇压着。
“这就是镇魂石。”守园大爷看着那块石头,连连摇头,“听我爷爷的爷爷说,这石头是当年法海禅师用来镇压白蛇的法器,跟底下的地脉连在一起,凡人的力量根本挪不动它。”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考古工作服的本地专家也闻讯赶了过来。
一个老专家围着那块镇魂石转了两圈,拿出各种仪器测了半天,最后也摇了摇头。
“不行。这石头的结构太稳固了,除非用定向爆破,否则根本打不开。”
秦枭没说话。
他绕着井口走了一圈,然后停在井口侧后方三米处,抬起脚,对着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地面,狠狠跺了三下。
“轰隆——”
一声闷响。
众人脚下的地面突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旁边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岩壁,竟然缓缓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斜向下通道。
“这……”老专家和守园大爷看得目瞪口呆。
“地基不稳,当年施工时留的维修通道。”秦枭收回脚,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走吧。”
守园大爷看着秦枭那高大冷硬的背影,眼神里瞬间充满了崇拜。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地下井室。
阿照的魂魄,就像一盏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被困在井底。
就在众人准备下去救人的时候。
井里黑漆漆的水面,突然“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
一条完全由漆黑的水草和浓得化不开的怨气组成的巨大“白蛇”,猛地从井里窜了出来!
它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巨大的、不断开合的嘴巴,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休想……靠近她!】
“我操!真有白蛇啊!”沈窈窈吓得往后一跳。
“不对!”白唐看着那条由怨气组成的蛇影,大声喊道,“这不是妖!这是纯粹的怨念集合体!是当年那些被镇压在这塔下的所有魂魄的怨气凝结成的!”
那“白蛇影”嘶吼着,张开大嘴,朝着离得最近的秦枭就咬了过去!
来不及了!
沈窈窈看着那张血盆大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都没想,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相册,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亮,对着那蛇影的方向,一顿狂点!
“看!给老娘看清楚了!”
一张张照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切换。
西湖上划过的画舫,音乐喷泉下拥吻的情侣,断桥上举着自拍杆的游客,还有刚才在糖水铺拍的那碗热气腾腾的双皮奶。
“时代变了!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
沈窈窈扯着嗓子大喊。
“外面早就不是那个把人往塔里镇压的操蛋时代了!你们自由了!都给我滚去投胎啊!”
那条巨大的“白蛇影”,在看到那些照片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它那由怨气组成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它看到了灯火,看到了笑脸,看到了一个它从未见过的、自由而鲜活的世界。
“嘶——”
一声长长的、仿佛卸下了千年重担的叹息。
巨大的蛇影,在众人面前,缓缓地、缓缓地,化作了无数纷飞的黑色水草,消散在了空气中。
井底,那盏微弱的魂灯,光芒大盛。
一个穿着素色长裙的、模糊的女子身影,缓缓浮现。
“阿照!”秦枭低声喊道。
那女子身影渐渐凝实,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冰冷如霜的脸。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沈窈窈手腕上那块青铜铁券上。
她没有问帝魂在哪。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那个偷我命格,害我被镇压千年的纸官。”
“还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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