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雨下得没完没了,从凌晨开始就淅淅沥沥,到了午后也没见停的意思。
他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推特的热搜页面。
#ChenChengISOverParty(陈诚完了派对)已经冲到了第三位。
点进去,满屏都是嘲讽和谩骂。夹杂着各种表情包和梗图。
甚至还有一些更加恶毒的言论,夹杂着种族歧视的色彩,
指责他是来自东方的专制者,试图用所谓的传统价值观去禁锢西方女性的自由。
陈诚一条一条往下翻。
他其实可以关掉电脑,可以不去看这些的。
但陈诚没听。
他需要承受这份被抛弃的感觉,承受这份被误解的痛苦,承受这份来自全世界的敌意。
只有这样,《SOmeOneYOULOved》这首歌,才能真的活过来。
这一路走来,他太顺了。
从出道即巅峰,到全球巡演场场爆满,再到收获爱情与名誉。
他像一个被命运宠爱的孩子,所有的门都为他敞开,所有的光都为他停留。
这样的他,唱不出那种依赖被抽走后的窒息感。
他无法理解那种自我崩溃的绝望,无法体会那种渴求救赎的卑微。
至少现在的他还做不到。
他可以发布这首歌,作为一首旋律优美、制作精良的好听的歌。
听众会被他的嗓音打动,会被钢琴的旋律感染。
但也仅仅是如此。
他不够痛,所以听众也听不到痛。
他需要痛。
所以,陈诚还挺感谢肯达尔和克里斯的。
虽然她们的手段卑劣,虽然她们的目的肮脏,但她们变相地成全了这首歌。
她们把他推向了深渊,让他体验了什么是真正的孤独,什么是真正的心碎。
陈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开始自动播放画面。
老头儿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摇着蒲扇,眯着眼睛听他弹电子琴。
那时候他刚学琴没多久,弹得磕磕绊绊,和弦都按不准。
舅姥爷也不嫌难听,就那么听着,偶尔点点头,说一句:“嗯,有点意思。”
再后来,他出道了,红了,忙得脚不沾地。
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但爸妈打电话来都会跟他说舅姥爷为他骄傲。
最后一次见舅姥爷是去年,老头比之前瘦了,也没以前精神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陈诚没管,脑海中又开始回忆和肯达尔相处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见面,是在巴黎,她带着美国女孩的自信和直接。
再后来,他们一起在洛杉矶跳伞。
从几千米的高空坠落,风在耳边呼啸,大地在脚下旋转。
肯达尔的那种信任,那种交付,让他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然后,她带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些流光溢彩的派对,那些衣香鬓影的场合,
那些他以前觉得浮华又虚伪的东西,因为她在身边,
好像也变得可以忍受,甚至偶尔有点意思。
然后陈诚带着肯达尔进入了他的世界。
在录音棚里,肯达尔笨拙地跟着旋律哼唱,跑调跑得离谱。
陈诚忍不住笑出声,肯达尔恼羞成怒地扑过来,两人笑作一团。
那些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Freefall》,还有《PariS》。
那些歌曲,记录着他们的甜蜜,他们的相爱。
特别是巴黎那个世纪拥抱。
在全世界的目光注视中,他们紧紧相拥。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以及巴黎演唱会,他们在台上牵手,看着彼此的眼睛,憧憬未来。
那些画面,曾经是他最珍贵的宝藏。
现在,却成了刺痛他心脏的利刃。
因为这些美好,正在被一点点剥离,被一点点践踏。
肯达尔没有站出来为他说话。
她在配合克里斯,扮演着一个受害者的角色。
这让陈诚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
不是因为失去了爱情,而是因为看清了人性。
原来,所谓的爱情,在利益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原来,所谓的信任,在操控面前,竟然如此脆弱易碎。
不知不觉间,泪水早已打湿了衣襟。
陈诚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也许是从巡演之后。也许更早。
他巡演太忙,她工作也满世界飞。
聚少离多,沟通越来越少。
有时候发消息,要隔好几个小时才回。
有时候通电话,说着说着就冷场了。
他感觉到了那种渐行渐远,但不知道该怎么拉回来。
他试过在欧洲巡演间隙,飞几个小时去见她,只为了陪她吃顿饭。
可她那边总是有安排,有聚会,有推不掉的工作。
他坐在酒店房间里等她,等到半夜,她回来了,但累得倒头就睡。
他也累。身体累,心也累。
但他没想过分手。至少,没认真想过。
他觉得这只是阶段性的问题,等巡演结束了,两个人都有时间了,好好谈谈,总能解决的。
直到舅姥爷去世。
他匆忙回国,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悲伤像潮水,一阵一阵地涌上来,把他淹没。
他需要安慰,需要陪伴,需要有人告诉他没事的,会过去的。
可肯达尔在metgala那张照片出来之后,他就知道他们结束了。
后来,就有了克里斯的约谈。有了今天这场铺天盖地的舆论风暴。
陈诚坐在钢琴前,前奏响起,干净,忧伤,像雨滴敲在玻璃上。
简单的和弦进行。C,G,Am,F。
流行音乐里最常用的四个和弦,却能组合出无数动人的旋律。
他跟着和弦,轻声哼唱,开嗓。
没有歌词,只是旋律。
像一条河,缓缓流淌,流过记忆的河床,带走一些东西,留下一些东西。
哼着哼着,一段歌词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I’mgOingUnderandthiStime…”
(我正在沉沦...)
声音有点哑,带着鼻音。
“Ifearthere’SnOOnetOSaveme...”
(我害怕没人来拯救我...)
他想起舅姥爷的手,枯瘦,冰凉。想起肯达尔的眼睛,映着巴黎的灯光。
“IneedSOmebOdytOheal,SOmebOdytOknOW,”
(我需要有人来治愈我,有人懂我,)
“SOmebOdytOhave,SOmebOdytOhOld.”
(有人陪我,有人抱我。)
可那个人,不在了。或者说,从来没有真正在过。
“IletmygUarddOWn,AndthenyOUpUlledtherUg...”
(我卸下防备,而你却离我远去...)
依赖被抽走后的窒息感。自我崩溃。卑微渴求救赎。
这些情绪,他以前不懂。或者说,懂,但没真正体会过。
现在,他体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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