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玄幻小说>从易书开始摘夺果位>第79章 鱼吞舟,我想和你学拳(4.9k)
  这一天。

  陆怀清突然问了鱼吞舟一个问题,问他是从哪条路闯入的此方洞天。

  罗浮洞天与世隔绝,却也有小路通往外面,只是门户的打开完全随机,无迹可寻,根本无从预测。

  鱼吞舟挠了挠头,指向山下的河。

  他是沿着这条河走入的洞天,本来想着沿河走,应该能捞到两条鱼,不知不觉就步入了此方洞天,第一个撞到的人,就是老墨。

  陆怀清望向山下,笑道:「我是从山林中走出来的,我帮人放的那头大黄牛走失了,一路寻找,误入深山,没想到走出来後,就入了此方洞天。」

  鱼吞舟纳闷道,这罗浮洞天有这麽多通往外界的门户吗?

  「鱼吞舟。」陆怀清忽然开口,「你愿意喊我一声陆师吗?」

  鱼吞舟愣了下,刚要点头的时候,却被陆怀清伸手按住了脑袋,那一声「陆师」终究没能出口。

  陆怀清大笑道:「罢了罢了,还是喊我陆前辈吧。」

  在陆怀清心中,这天下只有一个「陆师」。

  鱼吞舟翻了个白眼。

  他现在胸膛中的戾气愈发浓厚了,要想压制,也是越来越难,实在没心力和陆前辈开玩笑。

  「鱼吞舟,你继续在山巅练拳,我下山走走。」

  鱼吞舟点头,突然目光熠熠道:「陆前辈,我感觉挣破枷锁的那一天就在眼前了。」

  陆怀清神色一正,道:「我也觉得差不多了,火候马上就要到了。正好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鱼吞舟见陆前辈不似玩笑,便也神色严肃起来。

  陆怀清缓缓问道:「鱼吞舟,大道在哪?」

  鱼吞舟目露茫然,若是别人这麽问,他或许会觉得这是在打机锋,可陆前辈这麽问他————

  陆怀清双手拢袖,笑意温和:「不急着回答我,想好了再说。」

  随後,他挥了挥手,独自一人下山。

  这一日。

  陆怀清下山,想再以长大後的双脚,丈量年少时走过的旧路。

  在此前,他特意出了「门」,见一位注定要失望的老朋友。

  洞天之外。

  等候已久的刘千刀,乍一见那道熟悉身影,先是狂喜,随即脸色剧变,惊怒交加:「怀清,为何你的这道阴神这般稀薄了?你不是说入了罗浮洞天,就能以武运稳固自身阴神吗?!」

  刘千刀快步上前,眼底悲痛难掩。

  他一咬牙,一把抓住故友肩头,沉声道:「走!我们去小雷音寺!求那位救你一命!」

  陆怀清声音温和道:「千刀,我没时间了。」

  曾在北溟战场上死战不退的汉子,双眸突然红了,他低吼道:「我陪你来了罗浮,最终一个人回去,你让我如何与弟兄们交代?!」

  陆怀清目光熠熠,仿佛在此刻如藏日月:「千刀,有件事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我在洞天找到的那个少年,他会远比————」

  「够了!」

  刘千刀骤然打断道,「陆怀清!我对那个少年不感兴趣!」

  「一个乡野少年,就算真是那千年万年难遇的天纵奇才又如何,值得让你陆怀清牺牲最後小半条命去赌他的未来?你可是陆怀清!!」

  「我刘千刀,连他的名字都没兴趣知道!」

  陆怀清有些无奈,却对老友的脾性无可奈何。

  不过,他觉得老友还是会听到那个名字的,无论他想听与否。

  想到此。

  陆怀清便没了提前泄露的想法,他甚至有些期待,期待刘千刀为首的一众老友,听到「鱼吞舟」这三个字後的表情。

  一念至此,他嘴角笑意愈盛,神采飞扬。

  那一天,他们定然会惊得说不出话。

  「千刀,罗浮就是我为自己选中的墓地。」

  陆怀清轻声道,「陆怀清本是一介无名无姓之人,在此地有了姓氏,有了师父,此地才是我心之安处。」

  刘千刀神色悲痛,别过头,不愿让老友看到他眼中的泪水。

  陆怀清继续道:「我希望你能按照我们的原计划进行,攻入洞天之日,就定在明日,你尽快去通知他们,路线在这里。」

  听了这话,刘千刀嘴中满是苦涩意味:「你都要走了,我还攻入罗浮做什麽,让那些人毁了你的墓地吗?」

  陆怀清厉声道:「刘千刀,看着我!这件事绝不能出差错,无论如何,这场大祭都要进行下去!不然我陆怀清死都不瞑目!」

  刘千刀深吸一口气,嗓音沙哑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去通知其他人,我以性命担保,明日,必破罗浮洞天!」

  听了老友的保证,陆怀清神色才缓了下来,他站在那,怔怔望着洞天的方向。

  刘千刀则站在他的身边,一同沉默眺望。

  不知过了多久,陆怀清轻声道:「千刀,我去了。」

  刘千刀闭眸不语。

  折返洞天后,陆怀清再度丈量小镇街巷,特意去见了见各家的年轻人。

  南华宗府邸。

  曹兼葭巡视菜园,就像巡视自己的领地,少女赤足缓缓而行,长裙如曳水面——

  O

  而在她的心湖中,不知何时竟是绽放了一片青莲,她的每一点心境起伏,都像是雨点打落在蔓延生长的荷叶上,心境越是平静,这片小天地便越是清明。

  少女随後每次出剑,愈发流畅写意。

  那一刻,本就姿容极美的少女剑仙,愈发绝色。

  清芷道人站在廊中,面露欣慰。

  果然还是自己教导有方。

  而在她身後,陆怀清看着少女心中一株株青莲,点头又摇头,心有青莲,可长势却有些歪,指望这位心大如斗的清芷道人发现,不知何年何月了。

  他悄然出手,将那一株株青莲一一「板正」。

  而看着少女一丝极淡的因缘线,连着向山上的某个少年,陆怀清若有所思。

  姜家府邸。

  拳风呼啸间,姜云谷周身赫然流淌着一股汹涌拳意。

  两个月过去,姜云谷除去服气法臻至十层,追上了张不虞、谢临川等人外,自身也练出了一身拳意。

  但他没有迫不及待地登山挑战,而是继续选择打磨自身。

  他在进步,鱼贼一样在进步,绝不可自满!

  一套拳打完,姜云谷皱眉望向山上,已经快一个月了,山上毫无动静,不仅没了相隔几日就下一场的武运之雨,就连气运之争,鱼吞舟都不参加了!

  小镇上渐渐流言四起,说那鱼吞舟十有八九出了问题,比如铸就仙基的过程出了岔子。

  姜云谷望向山上,心中默默,鱼吞舟,你可绝不能出事啊,你如果出事了,我姜云谷还怎麽一报当日的大仇?

  你难道要我去欺负一个废人吗?!

  不远处的屋檐下。

  姜家族老轻声道:「怎麽样?」

  陆怀清笑着点头道:「心性扳回来,就是个好孩子了,日後有机会挑起姜家大梁。」

  老者没好气道:「谁说这浑小子了?老夫说的是你!」

  「晚辈一切如旧。」陆怀清笑道。

  一切如旧?

  望着面前这缕愈发淡薄的阴神,老者目光黯淡。

  陆怀清和声道:「前辈不必如此,陆怀清已经没有遗憾了。」

  老者沉声道:「你可知,姜家某些人,正在试图迎回问玄?」

  陆怀清淡笑道:「问玄兄已入半步法相,姜家不傻的话,自然是该如此。前辈莫要担心,晚辈早已和问玄兄聊过了,待北溟局势稳定,问玄兄会走一趟姜家。」

  老者瞳孔骤缩道:「你已经安排好了?」

  「姜家终究有恩於我,而今这般糜烂不堪,也该有人拨乱反正,这个人不能是我,但是问玄兄就很合适了。」

  陆怀清看向姜云谷,笑道,「这孩子,前辈可以好好教,虽然笨了些,但至少没坏到骨子里,天赋也是不错的。」

  随後,他躬身一礼,深深一揖,就此辞别,临别前送了姜云谷一份礼物。

  老者默然,知晓这一去,便是真正的诀别。

  而还在练拳的姜云谷,突然停下,愕然发觉自身因先天不全,距离道婴只差一线的元神,正在无限接近,在最後只差一丝。

  而助他补全部分先天之基的男人,在他耳边笑着说了两句话:「如果将鱼吞舟视为了目标,那正好。」

  「但如果是敌人,还是换一个吧。

  陆怀清迈入宝家的大门,不请自来。

  这位宝家小姐,就很有趣了,入洞天至今不曾出过府邸,哪怕是气运之争,也未曾参与一次!

  似察觉到了什麽,名为宝莲禅的少女,睁眼看到了面前的男人。

  「陆————前辈?」少女猜出了这位的身份,语气尊敬道。

  家中长辈曾言,眼前这位身具成为佛门阿罗汉的禀赋,却为了北溟苍生,放弃了佛门果位。

  陆怀清道:「既然不为武运,为何要来洞天?」

  宝莲禅默然许久,方道:「晚辈想要见见那位佛子,看看他凭什麽能当佛子。」

  「见到了吗?」

  「玄苦大师不准我上山。」宝莲禅目光黯淡。

  陆怀清点头,玄苦大师还是有惜才之心的,便是生具四相菩萨又如何,见了那位小和尚,只会比常人更加如见真佛,最後道心稀碎。

  他淡然道:「那就不要去见他了,等他来见你。」

  宝莲禅怔然,等他来见自己?

  路过浮丘山府邸,陆怀清多看了几眼。

  当今之世,浮丘山也算是仅存的人皇道统了,远比号称承了人皇传承的大炎帝室正统得多。

  府邸深处,一间素雅静室,一方蒲团,一盏清灯,映着张不虞端坐的身影。

  少年在清扫着自己的道心。

  陆怀清不由点头,道心不扫,何以立身、观天地?

  只是清扫道心,难的不是扫净,而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扫净。

  片刻後。

  张不虞缓缓睁眼,神色怔然,方才有人在他耳边问他:

  道心如院,尘灰如叶,你扫的清今日,那明日又复如何?

  与其一尘不染,不如尘灰落来,依旧从容。

  陆怀清走过一家家府邸,那些在他看来,没坏到根子里的年轻人们,或多或少都得到了他的一份馈赠、指点。

  算是一份————补偿吧。

  同样,也是他对九十年前,陆师给他留下的某个问题的答案。

  【陆怀清,大道在哪?】

  陆怀清觉得,大道在天下。

  他步入长青山的府邸,首次得见传说中的七窍玲珑心。

  谢临川睁开眼,望着面前的男人,拱手行礼道:「可是陆怀清陆前辈?」

  陆怀清笑着坐在了他的面前,道:「你的事,我也耳闻过一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年九月,就是北原世家的秋狩?」

  谢临川试探问道:「前辈的意思是,想让鱼兄参加我北原的秋狩?」

  陆怀清目露欣赏,果然不愧是七窍玲珑心,举一反三,窥一见万,都是信手拈来。

  「谢临川,你怎麽看鱼吞舟?」

  「志同道合之辈。」

  「好一个志同道合。」陆怀清缓缓道,「那我就给你一个建议,十年内,不要去想报仇,甚至一个念头都不要升起。十年之後,当能提着某些人的人头,去祭拜你的母亲。」

  「十年?」谢临川喃喃,他回过神问道,「敢问前辈,最近山上为何没了动静,鱼兄难道是出了什麽意外?」

  陆怀清点头道:「是有些意外,不过不是什麽大事,你们明日就能见到他了。」

  明日,你们?

  谢临川眉头微蹙,隐约听出了话外之音。

  陆怀清忽然道:「谢临川,一个太过聪明的人,最大的劫难是什麽?」

  谢临川沉吟道:「前辈是想说慧极伤身?」

  陆怀清摇头道:「一个足够聪明的人,最怕的,是觉得身边的都是蠢货,只有自己最聪明。谢临川,有朝一日,去趟北溟吧,到了那报我的名字。」

  谢临川哑然,这位没让鱼兄去北溟洲,却点名让自己有朝一日去趟北溟?

  陆怀清一路走来,难免被某些「同夥」堵上,这次他没有置之不理,而是向几人承诺,明日就是计划执行的日子!

  在得到这份答案後,算命老者在内的几人,才满意离去。

  而小镇再大,也终有走完的时刻。

  最後一站,他再次找上了那位守镇人,告知了明日会有哪些人攻入洞天,希望届时墨镇守可以晚些再出手。

  在答应之前,老墨问了一个问题。

  「陆怀清,你看到我在这里後,惊喜不惊喜?」

  「有喜无惊。」

  「也就是说,你有把握对付我?」老墨也不禁感慨道,「陆怀清,你到底准备了什麽底牌?」

  陆怀清没有回答,就只是看向洞天深处。

  「陆怀清,有些事你都和鱼吞舟说清了吗?」老墨轻声道,「你不觉得对他来说,你陆怀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陆怀清摇头。

  有些事他觉得鱼吞舟不需要知道,因为作为武者的鱼吞舟,就只需要练拳与出拳。

  当再次丈量完了脚下之路後,陆怀清回到了山巅上。

  见陆前辈回来後,鱼吞舟收了拳架,周身流转的气机渐渐归于丹田,只是那股即将破枷的拳意,依旧在周身蠢蠢欲动。

  陆怀清突然道:「鱼吞舟,我能跟你学习这套拳法吗?」

  啊?

  鱼吞舟挠头,陆前辈要跟自己学拳?

  下一刻,鱼吞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有半分犹豫,爽快应下:「好啊!」

  山巅之上,这一次没有捉对厮杀,也没有气机碰撞,就只是学拳与教拳。

  鱼吞舟毫无藏私,真心将自身这套拳法,全部教给陆怀清。

  陆怀清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感慨真是好拳法,人间果然幸运。

  他没有跟着出拳,就只是见证少年的一拳一式,以自身最後残存的阴神之力,引导鱼吞舟进入了一座方寸清净地!

  这些时日镇压戾气的煎熬,与天厌、本心的厮杀、对抗,都成为了此刻鱼吞舟心入清净地的底气。

  当然,要想长久驻足这座清净地,还是有些难了,但有一就有二,也足够支撑鱼吞舟迈出当下的最後一步!

  此刻。

  原本想教拳的少年,不知何时全身心地投入了自身拳法中。

  陆怀清回首望去,仿佛将罗浮洞天尽收眼底,最终看向山林的一条小路,仿佛又看到了九十年前,一个无名无姓的放牛郎从此误入洞天,误打误撞地入了无趣了近千年的男人眼中,被收为了记名弟子。

  这便是所有故事的起点。

  九十年後。

  陆怀清又回到了原地。

  山河无疆,人间薄凉,走过了,便是山青水静,云淡风轻。

  这便是一切故事的终点。

  「陆师,弟子去了。

  陆怀清正衣冠,深深一揖。

  洞天深处的男人面无表情,却是正襟危坐,安然受礼。

  最後的最後。

  他陆怀清看向练拳中的少年。

  有遗憾。

  遗憾自己看不到少年出拳时,将是何等的天下无二人。

  也有骄傲。

  因为陆怀清作为武者的所有抱负与志向,都可寄托在少年身上。

  对了,自己还忘了问一件事了。

  一鱼吞舟,你心中的明珠拭去尘灰了吗?

  他望向这片天地,放声大笑。

  陆怀清来时微尘,去时却当如风雨。

  所以。

  鱼吞舟,请出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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