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槌落下。
声音从审判台传出，经过法庭扩音系统，经过直播信号，传进四千万块屏幕。
审判长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脊背挺直。
“本庭经合议庭评议，现依法宣判。”
法庭内所有人起立。法警与书记员站直身体，公诉人同原告代理人也离开座位。
旁听席上的记者和家属纷纷起身，椅子腿蹭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审判长展开判决书，开口。
“被告人田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犯侮辱尸体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犯组织、利用邪教破坏法律实施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审判长的声音顿了一拍,下颌绷紧。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其犯罪动机极其卑劣，犯罪手段极其残忍，犯罪情节极其恶劣，社会危害性与人身危险性均达到极致。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槌第二次落下。
法庭内静了两秒。
然后，旁听席后方传来一声呜咽，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有人在鼓掌，被法警制止了，但更多人红了眼眶。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瞬间布满屏幕。
“死刑！！！”
“立即执行！！！”
“马晓楠，你听到了吗！”
“三尸四命，这个畜生终于死了！”
“正义会迟到，但从不缺席！”
在线人数跳到四千三百万，弹幕弹出密集的文字占据了整个屏幕，全是同一个意思，死。
田宇被两名法警架起来。
腿已经撑不住体重，整个人耷拉在法警胳膊上，脚尖在地面上拖行。
裤子上的污渍干了一半，恶臭还残留在空气中。
田宇在笑。
这名被告人嘴角咧着，露出牙龈，涎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找不到的……”田宇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声音，脑袋歪向一侧，对着空气重复。
“你们找不到的……找不到……”
法警加快脚步，把人往侧门拖。
田宇的脚后跟磕在门槛上，整个人颠了一下，但笑声断了又续。
侧门关上。声音被隔绝在门板后面，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直播间弹幕：
“疯了吧这人？”
“装的还是真疯了？”
“管他呢，反正死刑立即执行！”
“这辈子见过最解气的判决！”
旁听席前排。
宋小雅靠在夏晚晴肩膀上，已经缓缓清醒了过来,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黑眼圈重得发紫。
盯着侧门关上的方向，身体一直在发抖。
判决宣读的那一刻，宋小雅整个人绷了几秒，随后身体瘫软下来。
“晓楠……”
宋小雅从夏晚晴肩上滑下来，膝盖磕在地面，两只手撑住身体，额头重重磕下去。
一下。
石材地面发出闷响。
两下。
额角渗出红印。
三下。
夏晚晴弯腰去拉宋小雅：“小雅！你别——”
宋小雅的肩膀剧烈起伏，近乎力竭的干嚎声从胸腔深处传出来。
二十四岁的姑娘缩在法庭过道的地面上，哭得浑身痉挛。
“她能听到吗……晓楠她能听到吗……”
夏晚晴蹲下身，把宋小雅拢进怀里，手掌拍着宋小雅的背。眼眶发红，但忍住了。
陆诚站在原告代理席后方，看着这一幕，把桌面上马晓楠的遗像收起来，放进公文包内层。动作很轻。
黑白照片上那个笑着的姑娘，被公文包内衬包裹住，消失在视线里。
……
法院正门外。
午后的阳光把台阶照得发白。
陆诚推开法院大门，阳光照在脸上，男人眯了下眼，在台阶顶端站住。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响。
夏晚晴追上来，手里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举到陆诚头顶。六月的日头毒，夏晚晴把伞压低了些。
“老板，晒。”
陆诚偏头看夏晚晴一眼。
女孩的双马尾有些散了，碎发贴在鬓角，桃花眼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粉。
但嘴角是翘的，朝陆诚弯了个弧度。
陆诚伸手，把夏晚晴举伞的那只手握住了。掌心热，指尖凉。
两个人并肩往台阶下走，伞的阴影把两个人罩在一起，外面的阳光猛烈，伞下面却凉快。
“宋小雅呢？”陆诚问。
“顾影姐在照顾她，叫了救护车，额头磕破皮了。”夏晚晴声音闷闷的。
“她哭得太厉害，缓不过来。”
陆诚嗯了一声，攥了攥夏晚晴的手指。
台阶最下面，一辆黑色红旗H9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魏延霆从后座下来。
中山装，银色袖扣，腰板笔直。
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车旁，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看见陆诚下来，魏延霆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火机和另一支烟,递过去。
陆诚接了，火机啪嗒响了一声，烟头亮起来。
魏延霆自己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冀州这边，田家的保护伞全部落网。”魏延霆嗓音低沉。
“刑侦副支队长赵德明、治安政委李国华、户政科长陈卫平，今早六点全部到案。田德龙本人涉嫌非法采矿、组织邪教活动，一样跑不了。”
陆诚叼着烟，点头。
“辛苦了。”魏延霆侧过脸看陆诚一眼，“你小子，越来越不讲武德。”
陆诚吐出一口白烟：“他们先不讲的。”
魏延霆哼了一声，算是认了。
沉默了几秒。
“下一步。”魏延霆弹了弹烟灰，“有方向了吗？”
陆诚的目光看向远处。冀州的街道很宽，法院门口的梧桐树影子拉得很长，散落在地面上。
“先回魔都。”
陆诚把烟摁灭在垃圾桶沿上。
“把队伍再扩大一倍。”
魏延霆挑了下眉：“哦？准备打大的？”
陆诚嘴角动了一下：“苏媚在外滩那边听到一个词。小鬼。”
魏延霆的表情变了，烟夹在指间，停在嘴边。
“你确定？”
“不确定。”陆诚说，“所以要查。”
魏延霆盯着陆诚看了三秒，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转身拉开车门。
“需要我这边配合，提前打招呼。”
“嗯。”
黑色红旗H9发动，汇入车流，消失在街道尽头。
夏晚晴收了伞，凑过来：“老板,魏组长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陆诚拉开奔驰大G的副驾车门，让夏晚晴坐进去。
“这事儿不小。”
夏晚晴系好安全带,歪着脑袋看陆诚：“那我们还查？”
陆诚绕到驾驶位，拉开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查。”
一个字。
夏晚晴弯了弯眼睛,没再多问。
车子驶出法院停车场，汇入主路。冀州六月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仪表盘晒得发烫。
就在这时候,陆诚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陆诚单手掏出来，屏幕亮着。
一条加密信息，来源是未知号码，内容只有一张照片。
夏晚晴注意到陆诚的动作：“怎么了？”
陆诚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目光重新回到前方的路面。
“没事。”
陆诚踩下油门，车速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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