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同样两只眼睛一张嘴。”成采韵笑笑,“我还听到一个传闻——”
她忽然顿了一下,紧接着便咳嗽起来,喝了好几口水后,才对言夏说不小心将芥末放多了。至于先前那句话,被有意无意的,忽略了过去。
成采韵睡在客卧,也就是言夏的隔壁,而她起床的时间,比言夏早太多。等到言夏听到动静打开卧室的门的时候,成采韵已经在玄关穿鞋准备出去了。这一天,两人甚至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
新的房子除了昂贵这个缺点外,其余数不清的优点中就有一个,离公司近。所以在宽松的上班时间内,言夏能每天自然醒,不需要每日闹钟不辞辛劳地叫醒她。
这让她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还有同事悄悄问她是否谈了恋爱。
真奇怪,难道只有恋爱能改变一个人的精气神吗?
临近年底,其实工作室的项目都完成得差不多,即便有没有完成的,也不是特别紧急。目前整个办公室里,最热门的话题就是跨年。毕竟这是从今年的末尾国度到明年的年初的时间,还是很有意义。
不过言夏对这样的节日兴趣缺缺,印象这样的日子,同过去几百个几千个日月一样,并没有社么不同。
成采韵只在言夏家中借住了两天便回去,两个白天,一个晚上,快得让言夏有些回不过神。
她在送成采韵去火车站回来的时候,遇见了喻薄。
应该说这一次,才算是他们的单独见面。
言夏进电梯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那个红色的箭头是往下的,所以当电梯下到负一层的时候,电梯门打开,她差点走了出去。好在看清楚了外面幽暗的环境。
这是到了地下停车场。
喻薄进来的时候,好似还夹杂着外面的冰冷寒风,冷得让言夏轻轻一颤。
她见到喻薄,眉眼凛冽却俊秀,像刀上霜花。他的心情应该不太好,所以眉心有浅浅的褶皱。
最近他们遇到的频率,似乎有点高,言夏漫无边际地跳出这么一个想法。一边这样想着,她一边和喻薄打招呼。
“真巧。”她说。
喻薄微微颔首,他眉心的褶皱已经寻不到痕迹,上面白皙平滑的一片,好似刚刚那几条线,只是言夏的臆想。
“很巧。”喻薄回答,然后,他的语气带了点疑惑,“你是,来找朋友的?”
他送她回过两次家,自然知晓,她租住的房子,不是在这里。
言夏摇头:“不是,我新搬了家,现在就住这里。”
电梯门安静地合上,没有一丝声响。这儿的小区高档,连电梯也同样如是,上升下降没有一点震动,不比言夏之前的,总会有噪音与震动。
“上次的事,真的抱歉。”言夏说起从局里出来的那一夜,“我那天心情太糟糕,说话没轻没重的,如果伤害到你的话,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客气拘谨地说着这些话,态度友好,彬彬有礼,是完全跳不出错处的交往方式。
可喻薄觉得更烦躁了,暴戾的,躁郁的情绪压在胸口,让他眼中的神色更晦暗不明。所以他抬起眼,看到干净光滑的电梯墙壁上,内置的灯光照耀,将他的脸扭曲地映在上面。
言夏听到喻薄的声音在头上,清冷的。
“没有关系。”他说,“我听习惯了。”
而这一句习惯,不得不让言夏多想一点。
电梯里,数字依旧不停地往上跳着,途中没有任何停下来的迹象。应该很快,过不了几秒,就能到达言夏所在的楼层。
或许和喻薄在一起,总是能激发言夏的一点逆反心理,所以当喻薄的这一句习惯说完之后。言夏停了一会儿,忽然对着他笑了。
“其实这几天,我很好奇,那天我都如此拒绝了,你为什么还硬要我上车。”她的笑意在眼底,透出一点不怀好意,“喻薄,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这一句话说完,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冷静下来,冰冷地在两人中间流淌着。电梯的数字准确地停在十五这个数字,电梯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外面的走廊干净敞亮,如此通透的阳光,实在想象不到其实外面冰冷刺骨。
言夏走出去,她的动作有点快,她其实并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察觉到喻薄想要开口说话时,她抢先一步,先开口,还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如果不喜欢我,那最好了。你千万千万,不能再喜欢我。”
她走出了电梯,这个时候,电梯门一下子变得不智能起来,否则为何她已经出去,那扇门还没有关上。
喻薄缓慢眨了眨眼,那似鸦羽的眼睫下,其中的情绪言夏看不懂,只能记得他的眼睛真的很黑,像一块被打磨完好的黑曜石。
下一秒,电梯门就在她眼前,缓缓地合上了。
也许并不是因为这座电梯不智能,而是有人,并不想过早地合上这扇门。
这大概是言夏和喻薄在乘坐电梯时,最克制疏离的一次。
言夏高中的时候,做实验都是在实验楼中完成。分配给他们班级的实验教室是在五楼,那个年纪的女孩子并不喜欢走楼梯,即使到了现在,言夏也不爱走楼梯。
恰巧,那时的实验楼,刚好拥有一座电梯。因此每一次去实验教室,言夏都拉着喻薄坐电梯。拥有这种想法的,并不仅仅是言夏。她从来没有见过,实验楼的电梯时空荡荡的,更多的是十几个人都挤在那狭窄的,几平方米的空间里。
言夏不喜欢和那么多人挤在一起,但是身边有喻薄的话,这种不喜欢的情绪会消散许多。
她习惯在电梯的最角落,人群拥挤下,谁也看不到她牵着喻薄的手,而她会在喻薄的手心轻轻挠,期望他能笑出来。可惜喻薄大概天生是没有痒这个感受的,每一次言夏都没有将他成功弄笑过。更多的是喻薄握住了她作乱的手,另一只手会轻轻掐住她的脸,低声说别闹。
言夏会假装乖巧地停下来,然后在大部分人走出电梯的时候,那狭窄的几寸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她会踮起脚,在喻薄唇上触碰,猜测今天他的牙膏是不是还是清凉的薄荷味。
她喜欢这种触碰,而喻薄看起来,也很喜欢。证据就是每一次触碰时,他的神情专注得比解数学题还要认真,连言夏都能看懂明白的留恋情绪,满满地盛在他的眼中。
喻薄不喜欢太招摇,言夏知晓,谈恋爱时她从没有这么善解人意过,就连牵手亲吻也不光明正大。
不过她很喜欢喻薄,所以连迁就都是心甘情愿,满心欢喜的。
只除了一点,言夏不太能够忍受,喻薄他,似乎有控制狂的倾向。
言夏的生活环境自小宽松,她父母秉持着民主的教育方式,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强迫她做不喜欢做的事情。其实这种教养方式,说得好听是民主,不太好听就是散养,盖因为言夏的父母,留给家庭的时间,实在太少。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言夏,自由像是赖以生存的空气,如果有一天被剥夺,她可能就会窒息。
言夏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的空气会被一个人一丝一丝从身边抽离,只留一点可悲的,贫瘠的气息,让她不至于猝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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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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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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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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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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