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代表林氏帝业,确切地说,是代表林翦璃。
我是不是事先应该改个姓,不叫清君策,而是林策,这样比较合适。
老人家对我好似不太欢迎,略略点头打了声招呼,神情勉强地问了声好,一路把我带到会客厅,就走人了,根本没劳神扯闲话。
慕钦曼格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穿着朴素自然,神情憔悴,不过就是凌晨到晚上这不到一天的时间,她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消瘦了许多,这减肥速度也离奇了些。
我有些诧异地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随即恍然,这应该不是今天一天瘦出的成果,而是自至高同学聚会之后就开始了。我收起怜悯之心,开门见山,“在明确你真实意图之前,小璃不方便出面。”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随即惨笑,“我的意图?我能有什么意图?”
“斯雷莫是你的密友,为什么突然翻脸,你未曾交代原因。”
“呵呵,你不是说过,欠的人情债,总有一天要还的吗?”她的笑充满讽刺。
“他要你拿什么作为补偿?”我追问,如果真是这个原因,不可能单单是肉偿这么简单,斯雷莫不是□□熏心的人。
她闭口不言。
“我受林旻韶所托,来还你一个清白,在此之前,我必须了解事情真相,才能确定到底有没有清白可还,又或者如何还这清白。”象性侵这类的案件,要当事人再一次重复当日受害现场发生的一切都是极其残忍的,但为了还原真相,又不能不追根究底,而且还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从这个角度来说,无论林翦璃还是林旻韶都不方便亲自出面彻查此事,委托第三方,是无可厚非的选择。
“呵呵,”她冷笑,“你真不知道真相吗?”
我摇头,只当没有听懂她的话外音。
“我托你带的话,你带了吗?”她突兀地问。
“我与小璃见面时间短促,尚未有机会。”我回避了正面答复。
她一脸了然,“斯雷莫被雷亚逼得太紧,你一定要问,不如去问施害者,何必一定要来逼问我?事已至此,如果你只是来查案,不是替他出面维系婚约的话,我无话可说。”说完,她起身送客。
她极其完美地保持住了失败者的最佳风度,不纠缠,不卖惨,不陷害。我站在门前的阶梯上,听着沉重的大门在身后关上,有些不是滋味,卑鄙的手段对付小人正好,用来对付羸弱的淑女,只是反衬自己的猥琐,与她见这一面,唯一的结果是我对雷亚的印象一落千丈,真相尚未知晓之前情绪上就有了偏颇,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第二站我去了暂押所,探视斯雷莫。
他衣领不整,显得狼狈不堪,一脸努力装出来的嚣张,底子全是惶惑,和初见时根子里狂妄脸面上装沉静的那个斯雷莫判若两人。四壁隔音的审讯室,他被带到一张不大不小的长方桌对面,坐下第一句话有些意义不明,“哼哼,又见面了。”
这是看到我觉着意外,还是早就在等这一刻?“怎么,意外吗?”我探他的口风。
“意外?”他重复了一遍,“那倒不至于,幸灾乐祸,落井下石,人之常情。”
我瞟了一眼墙角的探头,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人拿去细细分析,没意思的都能品出无穷余味来,一句说错,恐怕能引起海啸,“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看来有需要补救一下。你去歌兰参加家宴之后,我曾对你说过一句话,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其实是两段四字语,坦诚相见,相互利用。
他愣了一愣,死气沉沉的眼底亮起希望之色,“为什么要帮我?”
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不是吗?“我希望了解真相。”我说。
“真相对你来说有意义吗?”他显然并不相信我。
说到此处,我可以确定他在胁迫慕钦曼格的当时并没有借机坑我一把的打算,也就是他并不清楚林翦璃与我之间关系的转折,所以他认为这事与我无关,但这并不能排除他知道内情后会改变主意的可能性。“在了解之前,我怎么能确定有没有意义呢?”我必须给他一个可信而真实的理由,“我受林旻韶之托,来还慕钦曼格一个公道,同理,如果事有曲折,你有冤屈的话,一样应该还你的公道。”
“为什么是你?”他问。
“你觉得还有更好人选吗?”我反问。作为慕钦曼格的未婚夫,林翦璃出面未必能秉持公正,委托第三方是合理选择,如果我和林翦璃只是因父母辈的交情而勉强凑合的兄弟的话,林旻韶委托我出面并无可置疑之处。
"我怕以往的过节会影响你的判断力。”他依旧持怀疑态度。
“你仔细回忆一下,除了网上无伤大雅的骂战,我有整过你吗?”当然不是因为我宽宏大量,是他已经被雷亚整得够惨,我实在没必要再踩上一脚,“你要长戚戚没关系,别把所有人都当成小人。”
“这倒是事实,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就是为了保持君子风度吗?你有这么大度吗?”不是同一世界的物种,他实在不能理解君子的处世之道,“问一个问题,你不要见怪,你这是看上我了?”
啊呸,你们格兰纳家族出来的都是自恋狂,上洗手间都不照镜子的吗,这都能问得出口?我一边忍着没把隔夜饭吐出来,一边努力保持着冷静,没动手抽他,“抱歉,没有。”
“对不起,不是有意冒犯,实在是只有这么一个合理解释。”他看上去极其困惑,“不过都到这地步了,我也琢磨不出任何理由你为什么要特地跑来骗我。既然都没可能,在不理解和没理由之间,我选择不理解,毕竟现在除了你,也没人会来捞我一把,救命稻草不抓紧总是会后悔的。”
我正一正神,静心下来听他怎么说。
“我没想到曼格竟然会报警,这么狠绝,一点余地也不留,她这是为了对林氏有个交代吧?”他顿了顿,显然在考虑该怎么说,或者该说什么。
“你原来以为会怎么样?”我试图引导他。
“拒绝,离开,找她的未婚夫哭诉,寻求庇护,即便慕钦家族搞不定,林氏会替她摆平,对不对?”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对不起,有烟吗?”
我摇头,“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也没多久,就是心烦时抽一支,舒缓一下。”他说。
我对着探头做了个要烟的手势,问他,“你的精神力出什么问题了?”格兰纳家族的人从来不靠外界刺激寻求心理舒缓。
他用手指顶着自己的头,做了一个开枪的姿势,简单回答,“叭!废了。”
我皱眉,发生了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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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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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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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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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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