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五个月。
许晚春成了一名小学生。
严格些说,是一名初小生。
这时候的小学分为初小、高小。
初小一至四年级,高小五到六年级。
开学这天,相较于许晚春平淡中夹杂着生无可恋,许荷花可谓兴奋至极。
不止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就连闺女穿什么衣服鞋子,都仔细斟酌再斟酌,誓要让闺女成为整个初小最靓的崽崽。
事实上,校门口排队登记时,穿着小花裙,背着小书包的许晚春,的确是周边几个屯里最受瞩目的存在。
不过她觉得跟靓不靓没什么关系,主要是送她来上学的人太多师父、师娘还有母上大人全来了。
怕是整个学校也找不到第二个,似她家这般兴师动众的。
中途,曹秀单独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时,与几人解释:“我刚才问了老师,几个屯子加起来也就三十几个学生。”
一直紧跟着的许兰草拽着自家闺女,急急问:“班级怎么分的?我家妮子能跟桃花儿一个班吗?”
闻言,许晚春下意识看向兰草婶子身旁的女孩,好像叫李玉兰,跟自己同岁。
却不想,女孩儿也正瞧着她。
没想到偷看被发现,视线相触时,李玉兰圆圆的笑脸瞬间涨的通红。
这么容易害羞的嘛?许晚春眨了眨眼,主动释放善意,朝着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然后李玉兰“唰”一下,缩到了许兰草身后。
许晚春
大人们并没有注意到小孩间的互动,曹秀继续说着打听到的消息:“老师说了,不分班,不论大小,全部从一年级读起。”
几人愣怔了下,很快就又反应了过来,确实没有分班的必要,不管大小,基本都不识字
曹秀又拍了拍小徒弟的脑袋:“初小一共七门课:语文、算术、常识、音乐、体育、美术、思想品德,要学的东西不少,你先看看能不能跟得上。”
“师父,我会努力的。”这是两师徒的约定,若许晚春觉得学习内容轻松,就没有必要每天都去学校。
随着相处的时间加长,曹秀越来越喜欢小徒弟的好学与懂事,他又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量力而为。”
虽然听不太懂曹大夫说的那四个字是啥意思,但做师父的总是好意,许荷花也跟着劝:“对对对,桃花儿听你师父的。”
许兰草再次插嘴:“那啥时候开始上课?”
曹秀:“今天不上,等登记好了,孩子们先去班里领书本,明天早上才正式开课。”
于是乎,登记完,一行人又呼啦啦去了班里。
几个月前,许晚春被养母带来看过学校。
学校很小很简陋,拢共几间泥草建成的屋子。
但室内的陈设,有些突破了许晚春的认知。
不大的教室里,除了七拼八凑的破旧条凳外,一张课桌都没有。
若不是正前方墙上镶着一张大大的黑板,谁能看出这里是小学的教室?
面对家长与学生们或好奇,或质疑的眼神,两位老师也有些不好意思:“那什么上面经费有限,各位同学家里条件要是允许,也可以自带课桌。”
众人
见大家伙儿都不说话,中年女老师赶忙加了句:“不带桌子也没事,不影响学习的。”
众人
“回头娘找人给你打一张桌子,这几天先将就将就。”回去的路上,许荷花一手拎着书包,一手牵着闺女。
“不用特别好的。”许晚春不怎么在意这个,她的注意力大多放在牙齿上,因为她的门牙欲掉不掉,特别难受。
苏楠很是认可:“咱们桃花儿又聪明又好看,在班级里已经足够扎眼,桌子半新不旧就成,对了,荷花妹子,以前孩子不出门就算了,往后孩子上学,给她穿的衣服上打些补丁吧。”
许荷花最是懂人情世故,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孩子吃穿稍微好点,就是露富,早晚会有人如蚂蟥般吸附上来,她叹了口气:“这日子,过的偷偷摸摸。”
=
回去后。
许晚春连家门都没进,便被师父拎去了隔壁。
曹家院子栅栏上,放着厚厚一卷报纸。
曹秀已经见怪不怪,但凡家里没人,送报人都这么干。
推开院门,他先将报纸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才撩开袍角,坐到石凳上,又指了指一旁的凳子:“坐这,打开书本看看,能看得懂吗?”
许晚春抬起小短腿爬上凳子,先翻开语文书,仔细看了几页,才点头:“能看懂。”
小徒弟不是个无的放矢的,曹秀又屈指敲了敲桌子:“再看看算术。”
算术肯定更容易了,博士生装小娃娃真的太难了许晚春心里再是吐槽,面上依旧老老实实翻书:“也看得懂。”
曹秀很是满意:“这样,你先自学两小时,学完后,让你师娘给你出题,要是全做出来,师父就去跟你们老师谈。”
许晚春眼神亮晶晶:“谈在家自学吗?”
“想得美。”曹秀给了小徒弟一个脑瓜崩,见她作怪的抱住脑袋,才笑道:“一个星期起码得去两天,你还小,上学还是很有必要的,说不定就交到好朋友了。”
说来,他这小徒弟真的太有自制力了。
屯里像她这么大的娃娃,除了帮家里做点活计,基本都在外面疯玩。
打陀螺、跳房子、踢毽子、捉迷藏、滚铁环那么多,那么多好玩的游戏。
自家这个却一个感兴趣的都没有,像个小大人一样,整天不是背药典,就是炮制药材。
所以,哪怕知道以她现在的水平,根本不用去一年级,曹秀还是希望她去学校松快松快,他真怕小丫头学傻了
许晚春完全不知师父地脑补,听话的拿出语文书开始背诵起来。
至于师父说的每周去两天这点,她心里是不认同的。
关于学习,她有自己的规划。
历史中,66年大学停课,图稳妥,她决定最迟65年读完大学。
这其中,初小四年,高小两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再加上医学系五至六年。
若按部就班读十八年,时间是不够的。
跳级必不可少。
只是现在的她不合适,也不方便说这些,只能在往后的学习中,拿优异的成绩谈条件
“一时不在家,桃子又被谁家孩子摘了,就剩这么几”许荷花抱怨着推开曹家院门,见闺女趴在石桌上看书,曹大夫也在一旁翻着报纸,立马闭了嘴。
一旁喝茶的苏楠笑着招呼人过去坐:“没事,你说你的,不耽误她们。”
许荷花却没急着坐,她先将洗好的桃子塞了两个给闺女,才端着剩下的坐到苏楠旁边,喜滋滋盯着闺女刻苦,心里则琢磨着要去给土地公再奉上些贡品她家闺女就是全天下最乖的。
许晚春不知养母心中的彩虹泡泡,她眼不离书,拿起一个桃子就咬:“唔。”
“咬到舌头了?”曹秀抬眼看过来。
“不是。”许晚春声音有些含混:“牙掉了。”说话间,她已经掏出卫生纸,将牙齿吐到上面。
这时,许荷花也走了过来,确定闺女没怎么留血,才拿过牙齿,笑道:“你继续学习,娘回去了。”
许晚春跳下石凳:“我回家漱下口。”
漱完口,又看着母亲将她的牙齿丢到屋顶后,许晚春才折回曹家。
却不想,才进院门,就见师父将报纸大力的摔在桌上。
“怎么了这是?”苏楠皱眉。
曹秀深吸几口气,将心底的火气勉强压下,才哑声道:“又打仗了。”
这下苏楠也坐不住了,她起身快走过来:“跟哪里打?”
许晚春垂眸她知道是哪里,按照历史,那场持续三年的战役,应该已经摩擦了好几个月。
许家屯偏僻,消息明显滞后了。
曹秀没什么说话的心情,直接将报纸递给妻子。
待对方低头阅读时,才将浓浓的担忧表现出来大哥跟景梁应该会主动参战。
=
同一时间。
沪市,第二军医大,男生宿舍。
李想看着正在收拾行李的好友,面上满是不赞同:“景梁,你是独生子女,轮不到你上前线,而且,我们是学员,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派遣的。”
曹景梁自顾自忙碌,头也不抬:“我知道,我就是提前做准备。”
李想不解:“做什么准备?”
曹景梁将皮箱拉好,才起身与好友对视,语气坚定:“你我都清楚,国家医疗人才稀缺,需要我们上前线的可能性很大,真到那天,我不想有后顾之忧跟遗憾。”
“什么遗憾?”
曹景梁又将放在抽屉里的一个洋娃娃玩偶放进包里,才继续道:“我跟教导员请了五天假,回家见父母一面。”说不定是彼此的最后一面。
没跟好友说的是,他已经申请停学,等从家里回来,就会跟大伯的部队直接去前线。
他有勇往直前的勇气,却不想父母心有遗憾,遗憾没能见他最后一面。
李想还是觉得不对:“你是不是瞒着我干了什么?”
曹景梁却拎起箱子往外:“时间紧迫,我得赶火车了。”
“喂!你小子!”李想跟在后面追了几步,见好友脚下生风,显然去意已决。
他气恼地停了脚步,只是很快,就又转了个方向,直奔教导员办公室而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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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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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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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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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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