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还未曾睁开,便闻到了浓郁的桃子味儿。
“夫人醒了?来,喝口茶水润润嗓子。”
叶听上前将她扶起,先是给她递了被水漱口,这才将温热的清茶递给她。
昨日夜里确实冷,她晚上起来换了两回汤婆子。
家主与夫人的争执她听在耳中,虽家主走后她没说什么,但如今也是在想着法子说些好话。
“夫人您瞧,都这个时节了,也不知家主从哪里弄来的桃子,闻起来就香甜的很,等下吃过饭了,您尝一尝罢,省得整日里吃那苦汤药,连胃口都吃坏了。”
苏容妘略怔愣一瞬,视线顺看过去,便见地上摆着一个箩筐,里面的桃子摞叠起来。
她喃喃应了一声:“好,有劳了。”
她年少时是最爱吃桃子的,倒不是因为多独爱这个味道,只因家贫,她能吃到的也只有桃子,还是从隔壁村里偷来的。
她曾跟邻居家的孩子一同走大老远去偷桃子,主人家有人专门来捉他们这些孩子,姑娘郎君里面就属她最灵巧,跑的也快,偷拿两个就跑,还给阿垣也带了一个。
只是阿垣知道后很生气,又带着她去给人家赔罪,还将家里为说不多的铜板也花了出去,就当为她买了这个桃子。
她当时生闷气,既气阿垣不懂变通,又气怎得自己非要吃这个桃子,那几个铜板阿垣不知要抄多少书才能赚出来。
阿垣当时看出她的窘迫与难过,只是摸了摸她的头:“银钱还会再有,但品行不可不端。”
阿垣同她承诺,日后会给她买很多桃子。
他确实说到做到,在他读书越来越有名气后,也曾被人赏识提拔,也有人要花钱请他来写文章,每每正应桃子的时节,他都会给她买过来,甚至后来他到镇南王世子手底下做事,见到的好东西更多,也为她寻过不懂地方种出来的桃子吃。
苏容妘仍有些出神:“怎得好端端的,突然想起来买这个。”
“家主似听薛统领说的,您喜欢吃这个,这不,急忙慌地就派人过去寻,连夜运回来的。”
苏容妘点点头,原是如此。
她今日不想再继续躺在床榻上,身上的酸疼现在已经分不清是那日将裴涿邂带上来的拉上,还是躺得太久而酸疼。
她经由叶听扶起来,在地上稍微走了两步,小腹已经不再那么疼,但腿上仍旧是酸软无力,她也只能一口气先从她的床榻走到叶听的小榻旁坐上一会儿。
早膳用罢,她催促着叶听:“去跟你家家主请示罢,我想在山上走一走,若是他不放心,怕我要给什么人传消息出去,可以叫人跟着看守我。”
叶听领命去叫人传话,没过久,裴涿邂的应答便已经回了来,他没拒绝,只是叫她多加上两件衣裳,别受了凉落病。
苏容妘心中能稍稍舒坦些许,她被叶听里里外外包裹了好几层,最后又加了个带着毛领的外袍,不知道的还以为已入了冬。
她笑着打趣:“穿这么多,若是此刻有人冲出来想要刺我一刀,怕是都扎不透我这层层厚衣裳。”
叶听不让她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如今上上里里外外都有人,定不会有人再这般胆大包天,敢从家主手中抢人的。”
苏容妘觉得她这话有些旁的意思,叶听也是说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面色顿时有些尴尬,想解释觉得多此一举,不解释又觉得意有所指。
苏容妘轻笑着道:“无妨。”
门被打开,外面的风已经吹不透她,被关在小屋中时感受到的,一点点往骨头缝中钻的冷也早已驱散,她抬起被包扎过的手,遮起天边刺眼的日光,控制不住有些恍神。
“这山上,怎得秃成这个样子?”
“夫人,您不在是时候山上闹的厉害,现下都没几间好屋子了。”
叶听叹气一声:“出了这档子事,也不知皇家会不会嫌晦气,不派人来修缮,若真要如此倒是可惜了这处圣地。”
苏容妘没说话,虽也有唏嘘,但这也不是她能做的来主的,若是天下换一个主子,倒是能将这成佛寺重修缮一番。
她向叶听打听了薛夷渊在何处,得知他今日忙的不成样子,在山间取证审问,都是累人的体力活,听说昨夜裴涿邂同他说了好久的话,也不知这二人说了什么,倒是让薛夷渊昨夜没睡上多久的觉,以至于今日精神都不是很足。
苏容妘倒是觉得怪得很,这俩人能有什么好聊的?怕不是明面上的说话,背地里是打了一架罢。
但最出乎她意料的是,她听到了苏容婵的消息。
“她伤了腿,叫了大夫过去已经难救,幸而只是走不得路,不必截掉,否则裤腿子里空空荡荡也是骇人的紧。”
苏容妘眉心微微蹙:“如何伤到的,是摔伤,还是被山间的什么毒物给咬了?”
叶听含糊道:“也算是摔伤罢。”
叫人用棍子打出来的,硬生生打废了一条腿,姑娘家受这种痛苦楚,还能坚持下来,留下一条命已然算是不错。
她怕被细问不好回答,直接道:“不过什么结果也都是她咎由自取,先是害得夫人您受这无妄之灾,又是想要家主的命,就是您肚子里面的小郎君小姑娘也都被她给害的,只没了一条腿而不是要了她的命,已然是对她仁慈。”
听这般说,苏容妘也觉得奇怪,裴涿邂竟没有要她的命。
“你们家主何时这般心善了?”
她这话刚问出口,身后便传来裴涿邂的声:“说得像是我何时当着你的面,处置旁人心狠手辣过。”
苏容妘被突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当即回过头去,正好看到裴涿邂缓步向她靠近过来。
他上上下下将自己打量了一圈,这才满意点头:“不错,还知道穿得厚实些。”
苏容妘颔首敛眸,没说话。
顿了顿,裴涿邂去拉她被包扎起来的手,仔细看了看:“可有换过药?”
苏容妘慢慢将手收回:“那大夫一日要来看我八百年,哪里能将这伤给落下。”
裴涿邂略一怔愣,而后笑着点点头:“说的也是。”
他语调缓缓:“出来走这一会儿感觉如何,身子可还能撑得住?”
苏容妘点头,紧接着便听他道:“好,那后日咱们便启程回京都罢。”
裴涿邂那双深邃的眸中竟也带着几分不舍:“等回了京都,我送你与宣穆离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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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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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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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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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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