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揍裴涿邂很久了,只是这位数不多的机会,他都会先被其激怒,连脑子里想要揍人的念头都被压制下去了些,进而被其所言引到旁的地方去。
如今天时地利,这成佛寺之中没有什么贵人,他正打算寻着机会好好用一用拳头,这裴府的随侍便先一步送上前来。
他转了转手腕,又动了动脖颈:“谁再说不合规矩?你们主子出的那些烂事,你们心里想来都是知晓罢?”
他随后一指身边站得最近的人:“来,你先来罢,对付你们几个我还是绰绰有余,我看看还有谁拿着裴府的鸡毛当令箭!”
守着的几个人当然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但拦了被逼退是一回事,压根不拦将人这般放进去还任由其将门关上,这又是另一回事。
几个随侍联起手来,只能硬着头皮上:“薛统领得罪了,擅闯夫人卧榻,我们实在不能置之不理。”
薛夷渊正有此意,即刻便同他们动起手来,甚至还贴心地将门关上,门扉合拢前的最后一句话,他还对妘娘道:“若是害怕,记得把耳朵捂上。”
苏容妘额角直跳,她年少时没少同人斗殴,哪里会害怕这种场面,薛夷渊还真是把她想的越来越弱。
只是她年岁长了,阴差阳错下成了母亲,自然不能在同年少时一般一言不合便动拳头,再次看到这种景象,难免意外。
虽则她觉得有些冲动了,但细细想来,这却是也是个好法子。
她将头顶的垫枕稍稍调整了一下,撑着身子坐起来,刚把后背靠上,门便再次被打开,薛夷渊大步进屋来,反手关门后又把门闩上。
“好了,这会不会再有蝇子来吵咱们。”
薛夷渊几步靠近她,满是担忧地上下打量她:“你身子当真没什么不适?我听说女子生产,便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那小产,定然也是要在去鬼门关的半路上走一遭的。”
苏容妘有些语塞,但答了他:“也要分些情况的,我如今这般,并没有什么不是,就如同来癸水一般。”
女子来癸水总归是件私密的事,她说完,便见薛夷渊眼神有些飘忽。
“我、我哪里知道女子癸水是什么滋味。”
“现在不懂没关系,日后你娶了妻便知晓了。”苏容妘伸手摁了摁眉心,不想再同他说些没用的,赶忙挑拣着要紧的问,免得裴涿邂什么时候突然折返,“阿垣呢?”
“此刻应当还在京都之内罢,我若是想主动与他说上话还是难的,他在暗处咱们在明处,只能等他主动来寻咱们。”
苏容妘闻言眉心微蹙:“什么叫还在京都?他此前一直在京都?”
若依照裴涿邂所言,阿垣应当是为了谋事而将她一人仍在裴府之中,又因谋事不成,在明知她生死未卜之时,扔下她离开成佛寺。
薛夷渊有些意外:“这是自然,你为何会这般问?”
苏容妘将裴涿邂所言简略说了一遍,她不信裴涿邂的话,但却因阿垣的安危而松口气。
“想来阿垣如今真没出什么事,当真是万幸。”
薛夷渊轻哼一声:“阿垣是什么身份,哪里能亲自来此,裴涿邂会那般想,不过是阿垣用了障眼法罢了。”
“阿垣没打算来寻我,接我离开?”
苏容妘多少有些听不明白,但她这话刚问出口,这意思便有些不对味儿,即便是开口时无意,可还是有种阿垣根本不在意她的感觉。
薛夷渊也察觉到了,生怕因自己言语不当惹的他们二人之间生了误会。
若他当真对妘娘心思坦荡,自然不会担心这些,但他偏生对妘娘动心,若是二人在他这里生了误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故意隐瞒从中作梗。
他忙将这几日的事大概解释一番,过程与裴涿邂所言大差不差,但究其根源可是全然不对。
欲在成佛寺中动手脚的人,并非是阿垣安排,但都是朝廷眼中的叛党逆党,如今皇帝不除的情况下,他们无形之中便是盟友,对方的大致动向还是清楚些的,即便是不知对方要做什么,也会互相帮着掩护一番。
但阿垣不知随行之中的人她,想阻止那人行事却不奏效,只能互相做了交易,打上掩护。
阿垣人在京都,既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又因身子有损,不能亲自前来,但也是派人假扮他,想亲自将她带回去,却想不到她根本不在,一番查证下去,这才发觉,臧择同那些人之中有些关联。
薛夷渊蹙眉思索一番:“我昨夜一宿没睡,一直在带着人给搜山,也是给这些人擦屁股,但我却有发现,这成佛寺好似原本就是那些叛党的地方,臧择虽确有高僧之名,但能突然出现在皇家人眼里也是奇怪,想来是有那些人的推波助澜,就是奔着皇后去的。”
苏容妘听着只觉复杂,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一句话——天下要乱。
皇帝推暴君、定天下,如今不过二十载,眼下却又要生乱,阿垣是为了镇南王世子,但另外那些人是为了什么,她便不得而知。
她顿了顿,还是问了一句:“那臧择同阿垣此前是否相识?”
薛夷渊摇摇头:“他们分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哪里能认识,莫不是裴涿邂在你面前说什么乱七八遭的话了罢?”
苏容妘笑了笑:“认不认识都无妨。”
她信阿垣不会用让她陷入陷阱的法子来带她离开,更不信阿垣会在情况未定的时候剩下她一人。
毕竟分别后的代价,是五年后才终在阴差阳错下重逢,他们还有多少个五年可以耽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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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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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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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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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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