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二人都有可能隐瞒些许什么,但说的相似的地方,应当是真的。
那阿垣亲自来这山上,是不是要来带她走的?
若是没有山火,裴涿邂应当根本不会来此处,亦或者说,或许没人料到裴涿邂会因山火而担心她,甚至将手中皇帝亲派的差事都扔下。
苏容妘抿了抿唇角:“那苏容婵为何要将我劫走,你可知晓?”
裴涿邂想到了臧择,他含糊解释:“她未曾想过我会来此,原本打算借你的身份带一个人离开,但她见了我便改了主意,想让我帮她这个忙。”
他不明说苏容妘也多少能猜到,能让苏容婵如此,定是臧择。
苏容婵看信佛修行,但心肠是冷的,不知她自己究竟想修向何处,反正最后的将心都修到了臧择身上。
她不知此二人之间究竟有什么过往,也惊讶于苏容婵这种人竟也会为了男女之情这般执着,只是她隐隐有些猜测,说不准臧择也同什么叛党逆党有关。
她陡然想到臧择此前说过她会与阿垣重逢的事,那究竟是他真的能卜算出来,还是因他从前与阿垣相识?
刚有这个念头,她便给压了下去,若是从前就相识,他有为何会同苏容婵一起被阿垣的人带走?
那他便很有可能同阿垣并不相识,这山上,莫不是有两个不相识的叛党逆党?
苏容妘想的头痛,眉心紧蹙,呼吸也重了几分。
裴涿邂察觉她的不对劲儿,低头想要看她神色:“可是身上哪不舒服?我叫孙大夫——”
“没有,就是有些累。”
苏容妘分出心神来回答他,最后稍稍缓和了一会儿,这才将这种不适感压了下去。
她呼吸一点点均匀下来,也不再去问阿垣的事,想来他那边自有他的安排,更何况她问的再多裴涿邂也不会说,说的也未必为真。
她如今只需要想办法确认,裴涿邂所言阿垣逃离的事,是不是真的。
苏容妘稍稍用力,将手从他掌心之中抽离出来,一点点挪到小腹处。
小腹仍旧是平坦的,里面少了东西,摸起来却还是跟从前一样,就如同那孩子突然的到来般,让她察觉不出什么一样,随意来又随意走,比她要自由的多。
裴涿邂因她的不再过问而神情缓和,语调低低在她耳边:“旁的夫人已经被家中人接了回去,皇后也被陛下召回,不允在离宫,若非你还未醒来我不敢挪动,此刻咱们应当已回了府中。”
“裴涿邂,”她突然唤他的名字。
“我不想再回裴府了。”
裴涿邂神色一僵:“什么?”
“我说,我不想再回裴府了。”
苏容妘神情带着几分解脱的意味:“原本苏容婵未曾寻到,她在佛礼上生事被人瞧见,我答应你假扮她,不让人将此事怀疑到你头上,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如今苏容婵已找回,你究竟是要将她就地处置,还是抓回去关在裴府之中继续做裴夫人,尽数可随你的心意,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我应当可以走了罢?”
裴涿邂呼吸凝滞,似乎有被水浸透的厚帕子将他口鼻死死捂住,让他平地上几乎溺毙。
他不是没有想到妘娘会说这个,而是不愿意往这上面去想,此刻被她明显挑明,他却只能含糊其辞:“为何还要说这种话。”
他声音透着微不可查的轻颤:“苏容婵心思恶毒,我自不会留这种人在裴府,待我回了京都,便会问责她的,届时我与她的婚书也会作毁。”
裴涿邂手臂收紧,恨不得将她永远禁锢在怀中:“我的裴夫人只有你一个,你此前不是说过,你不是我明媒正娶的妻?马上就可以是了,我知你与苏家关系不好,我可为你另立一处宅院,到时候用十六台的花轿迎你入府,我保证,定是要比娶苏容婵时有更大的场面——”
“不必麻烦了。”
苏容妘声音冷冷将他打断:“你我孽缘很及时因她而起,如今她回了来,你心中若有什么不甘不愿,尽数去寻她就是,若你真的还对我有什么不该有的执着,那也是她害得你如此,你我大抵命里该有这段夫妻缘分,可这缘分也同那不该有的孩子一同去了。”
她遇到未曾有什么变化,但听在裴涿邂耳中,却成了这世间最为绝情的话。
“那孩子是个命事理的,知晓来错了人家,认错了娘亲,自己也寻了机会离开,咱们还是好聚好散罢。”
裴涿邂喉结滚动,拒绝的话脱口而出:“我不准。”
苏容妘却好似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安排着:“是你让宣穆入的学堂,能让他拜入名师门下,也算是宣穆的恩人,你放心,我会一直记着你这份恩情,日后逢年过节,我必让宣穆带礼来探望你。”
裴涿邂只觉喉咙口似有一阵腥甜,他苦笑一声:“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礼数周全?”
苏容妘全将他这话当成了打趣,唇角微微勾起。
她似看见了离开京都以后的广袤天地,此刻神情放松,泰然至极。
“我此次能活下来,也多亏了你,其实我当时给你写血书之时,也担心过你不会来救我,也是我心思卑劣。”
她说的通彻,将自己的心思毫无保留地袒露而出:“是我卑劣,我知晓你对我有情,便同看管我的人说你我情深,写血书之时用词也肉麻,既是让那人信我,也是想诱你来救我,我为了活命,不得不出此下策,大抵我也有几分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意思。”
她说的太过袒露,将本该暧昧隐秘、心照不宣,可以让他自欺欺人的事,说的不沾染一丝私情。
她将自己说的满腹算计,只是为了证明,她待他并没有情意。
裴涿邂只觉此刻将她搂抱得再紧,也阻止不得她要从自己身侧消失。
他自虐般问:“你想对我说的,便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与他撇清干系的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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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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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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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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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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