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黑胖妇人冲着她有些幸灾乐祸道:“月娘,你还不知道吧?你大侄女被你娘送给张家做童养媳了,啧啧,大丫还不到十岁吧?可怜哟,张家那父子三个个个长得又高又壮,这以后大丫可怎么受得住哟。”
说话的可不正是黑蛋娘?
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出来蹦跶了。
可沈君月现在顾不上跟她计较,问其他人:“她说的可是真的?”
“没错儿,半晌午的时候张家人过来了,跟你娘他们吵了起来,说是让你娘赔他们一个媳妇,否则就跟刘家没完。”
“你娘也真是狠心,自个亲孙女,竟然舍得送去张家做童养媳。”
“大丫这丫头多听话懂事啊,家里家外的忙活。”
“刘家日子好过得很,大儿子在县城学院里读书,小儿子在镇上做事,又不缺那个养孙女的钱,唉,造孽啊。”
“从月娘那儿我就看出来了,这刘家就是不把闺女当人,别人家重男轻女吧,好歹也没这么糟践闺女的,这刘家倒好,完全没把闺女当人看呢。”
妇人们你一嘴我一舌地说起来。
沈君月快步回到家里,神情肃杀地来到书房门口。
正在上课的霍成珏和小宝俱都转过头来看她。
“娘,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小宝从椅子上跳下来,来到她面前。
沈君月缓和了下表情,摸摸他脑袋,也没瞒着他:“周氏把大丫送给张家当童养媳了,娘要去将大丫带回来。”
说着看向霍成珏:“能否借你的人一用?”
霍成珏自无不应,对侍立在书房一角跟个影子似的霍兵道:“你陪阿月走一趟。”
阿月什么的,让沈君月面色不自然了一瞬,不过小宝在,她也就没说什么。
霍兵来到沈君月身后,站定。
“小宝安心上课吧,娘亲很快就回来。”沈君月捏捏小宝愈发圆润有肉感的脸蛋,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又回来,将从镇上买回来的擂沙圆递给小宝,“跟你爹分着吃了。”
这是在一个摊子上买的,包裹了豆沙的圆子放进油锅里炸至酥黄微焦,捞起来在豆沙上再滚一滚,裹满细腻甜蜜的豆沙,咬一口又甜又糯,外酥内软,好吃极了。
每次外出回来,她都不忘给小宝带些吃的玩的,或是一些小玩意儿。
东西不贵,但每次都能让小宝感到惊喜。
小宝捧着包裹擂沙圆的油纸包,追着跑了出去,看着娘亲利落地跨上马背,飞快消失在了转角处。
霍兵叔叔则是施展轻功,像一道轻飘飘的影子,在树枝间腾转飞跃。
霍成珏摇着轮椅出来,大掌落在他稚嫩的肩头,“小宝放心,你娘定能将你大丫姐姐安然带回。”
小宝对这一点并不担心,他想的是:“爹,我啥时候能像霍兵叔叔一样厉害啊?”
像霍兵一样厉害?
霍成珏心里咕咚冒出了一个酸泡,淡淡道:“你霍兵叔叔的轻功算不得厉害。”
起码没有他厉害,但若是直接在孩子面前这么说,倒显得他在夸耀似的。
小宝歪着脑袋看他,蓦地露出恍然的表情:“霍兵叔叔肯定没有爹厉害!爹,小宝啥时候能像你一样厉害啊?”
霍成珏极力控制着,但嘴角却自己翘了起来,他将小宝抱过来安坐在腿上,“小宝还小,不急着练武,得先打好了基础才行。”
“哦,那好吧,小宝好想快点长大呀。”
霍成珏失笑,小孩子都是这样,想要快快长大,但往往长大之后又会发现,生活并不尽如人意。
*
大丫被张家父子带回去,一路上心里怕极了,尤其是父子三人打量她的眼神,让她感觉自己像是案板上的一块肉。
“还愣着干啥!给老子干活儿去!”张屠夫冲她吼道。
大嗓门吼得大丫身子一颤,忙抄起墙角的扫帚麻利打扫起来。
扫地擦桌子做饭……大丫不敢让自己停下来。
吃饭的时候,张家父子对着在院子里卖力搓衣服的大丫评头论足起来。
“这小丫头太瘦了点儿,浑身没二两肉,抱着不是硌得慌?”
背对着屋子的大丫听到这话,搓衣服的动作顿了顿,眼泪无声掉了下来,砸进盆里,她用胳膊肘胡乱擦了擦,继续搓起衣服来。
“咱家又不缺肉吃,以后给她吃好点儿,过几年不就长肉了?”
张家兄弟俩嘿嘿笑了起来,笑声猥琐油腻。
大丫死死咬着唇,头一次对吃肉生出了反感。若是以往她听到吃肉肯定会忍不住咽口水,现在却反而觉得恶心反胃。
谁来救救她?她不要待在这里。
尤其看着天一点点黑下来,她心里愈发恐慌。
可是奶已经把她赔给了张家做童养媳,她不呆在这里又能去哪儿?
无家可归,无处可去。
还不到十岁的年纪,大丫就已经体会到了绝望的滋味。
“去烧水给老子泡脚。”吃饱后,张屠夫脚往凳子上一翘,大爷似的命令道。
大丫不敢耽搁,忙放下洗了一半的衣服去灶房烧水了。
她故意烧得慢了些,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可锅里的水终究还是沸腾了起来。
她将水舀进盆里,兑好凉水,小心翼翼端进去。
张屠夫将一双毛腿伸进盆里,见大丫还傻站在一边,眼睛一瞪:“还不过来给老子搓脚!”
大丫忙蹲下去,屏住呼吸隔绝张屠夫身上散发的那股臭味。
她能感觉到,父子三人的视线都黏在自己身上,她努力缩着身子,恨不得直接原地消失。
好在泡脚的时候父子三人并没对她做什么。
大丫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然而这口气她松得太早了。
“今晚这丫头陪我睡。”
大丫惊恐地望向说话的张大,虽然还不清楚自己具体会遭受什么,但她已经下意识害怕起来。
张屠夫没好气道:“这丫头连葵水都没来,睡啥睡!”
张大笑嘻嘻道:“爹,我知道,我又没打算真对她做啥,就是让她给我暖暖被窝嘛。”
说着就将大丫往自己屋里扯去。
大丫忙抓住桌子一角,“我,我不去,求你放了我吧,我以后一定会给你们好好干活儿的……”
她哀求着,声音哽咽。
“放了你?你生是我张家的人,死是我张家的鬼!还想我放了你?想得美!”
张大硬生生将大丫抓住桌子的手掰开,将她往房里拖去。
“不要,救我……”房门近在眼前,大丫绝望地摇着头,死死扒住门框不放。
眼前的屋子就像一个会把人吞掉的恐怖洞穴,一旦进去,肯定会发生很不好的事!
张大不耐烦了,扬手就要给这小丫头一巴掌,就在这时,“咻”的一声,一个东西射过来,直接洞穿了他的手掌。
张大惨叫一声缩回手,看着掌心的血洞,疼得额头青筋都蹦起来了。
张屠夫:“老大!”
张二:“谁!”
一男一女从门外走进来,男子一身黑色劲装,背上背着一把剑,面无表情,女子神色冷怒,左脸布满狰狞疤痕,正是及时赶到的沈君月和霍兵。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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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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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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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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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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