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推背一眼瞅见此人,顿时都有些气急败坏了,“怎么不毁掉那些阵旗?”
任何修行者见着那些阵旗都会觉得有问题,这华心斋修为也不弱,既然早就到了这北侯寺,怎么笨得跟猪似的不知道先去毁这些阵旗?
华心斋陡然看到许推背,也一下子叫了起来,“许将军,那些阵旗很古怪,别说我们觉得不对,就连那些山匪贼胚子都觉得不对,他们自己都想要办法将它们弄毁,但这些个阵旗好像大妖附体一样,靠近的人就会惊恐不已,好像丢了魂一样,而且这旗身上阴风一吹,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别说毁旗了。”
许推背沉声道:“你也上去试过了?”
华心斋头上都出了一层冷汗,“试过了,近不到十步就昏昏沉沉,昏天黑地,差点被自己人的流矢给射杀了。”
顿了顿之后,华心斋心有余悸的看着那些大旗,道:“这些阵旗上面好像用某种油蜡炮制过,箭矢也射不穿,让他们用强弩射了都没有用。而且怪异的是,这些贼胚子大多失了魂一样,毫无斗志,但我们冲杀上来的人好像却一个比一个凶狠,许将军,你说这些个贼胚子会不会弄巧成拙,弄反了?”
“哪这么简单。”许推背感知着那些阵旗冲天的气焰,心里也是一阵阵发毛,“现在是个清醒的人就都看得出这法阵像是在帮我们杀贼,但这么个杀法,好像是在用这些贼人祭旗!”
华心斋脸上的汗就像是蚯蚓在爬,他也越发觉得不对劲,“许将军,那现在怎么办,招呼所有人先撤还是还怎么着?”
许推背没有第一时间下命令,而是喝问道,“安知鹿呢,有没有见着他的人?”
“一开始冲上来好像见个人就像是他似的,但转头冲进寺里头了,我们冲杀进去的时候,就被那些阵旗弄得七荤八素的,我们这些个修行者好像还扛得住,脑子还算清楚,但其余那些军士跟疯了似的吆喝不住,就在里面逮鸡一样逮着贼人杀。”这么一说,华心斋脸上的冷汗就流淌得更厉害了,“许将军,寺庙周围的还可能喊得听,现在冲杀进去的未必喊得回来。这座大庙里头贼人至少有七八千人,我们冲进去的人最多只有一千多,但现在看下来,这一千多人围着七八千人砍,人数倒像是反过来了。”
“草!”
许推背骂了一声,也不管冷汗淋漓的华心斋,直接就掠进了大门,朝着最近一面阵旗冲去。
他也算是尸山血海里爬过好多次的人了,尸横遍地的场面见得多了,但往寺里一冲,才到前殿后方的空地,他就又忍不住骂了一声。
越是靠近这阵旗的幽州士兵就越是嗜血,眼前所见的山贼尸身都不是简单的被砍了脑袋或是身上几个血洞,而是被砍得血肉模糊,好多肠穿肚烂不说,有些更是被砍得一块块的。
大军厮杀,多砍一刀就多费一分力气,但冲杀进来的那些幽州军士简直不知劳累般在屠杀。
这北侯寺前殿后方空地两侧就插着八面阵旗,许推背凝神静气,眯着眼睛就朝着最近的一面冲了过去。
果然和华心斋说的一样,一开始还只觉得阴风吹得人凉飕飕的,但靠近那阵旗十步左右,他就感到一股可怖的精神力量迅速镇在他的身上。
许推背此种战将的精神力远非一般的六七品修行者所能相比,寻常精神神通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实质性的影响,但即便是他,也只觉得昏昏沉沉,眼前的那阵旗都扭曲了起来。
“什么魑魅魍魉,也敢乱我心神!”
他却不服气,一声爆喝,身上气血鼓荡,硬生生的就冲上前去,手落在那阵旗上,想要硬生生将这阵旗拔出。
“好一员悍将!”
就在此时,他耳廓之中清晰的听到某个人的声音。
轰!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气劲诡异的从他脚下冲起,他真气自然与之相抗,但两股力量一撞,他真气逆行,一口鲜血顿时从口中喷了出来。
“这人修为远胜于我。”
许推背身受重创,一时无法呼吸,眼前阵旗在他眼中如巨妖晃动,更是让他头晕目眩,他眼前发黑,下意识往后退出几步,直听见华心斋一声惊呼,“许将军!”
“噗!”
华心斋扶住许推背,踉跄往后退去之时,许推背又吐出一口逆血。
“让外面的军士不要再往上冲!”
“把床子弩弄两架过来!弩箭上裹着磷火射!”
许推背嘶吼了两声,在黑沙瓦战了好久都没昏死过去的他,居然是抗不住体内的伤势和这寺庙内里的精神威压,昏了过去。
他想要下的两个军令已经下了,但昏死过去之前,他脑海里还盘旋着两个念头。
一是安知鹿在哪?
这人比他还机警,发现不对,按理不会蛮干,而且安知鹿也很熟悉他,此时按理一定会找着他,和他商量。
另外一个念头就是,阵旗虽然诡异,但方才那股子力量是真正的真气力量,明显是那出声的修行者所为。这人修为匪夷所思,远胜于他。既然这山匪联军之中存在这样的一名恐怖的强者,怎么这支山匪联军会落到如此地步?
……
华怀仙此时已经上马,他也直觉那些阵旗不对,听说许推背已经冲上去了,他才停在营中,让一些人去寻许推背。
他行事一向稳重,深知此种两军对阵,主将不轻易涉险之理。
尤其他自我认知也十分清楚,许推背的阵前指挥能力要比他强得多,有许推背过去主事,他更不需要自己扑过去了。
也就在此时,弥漫山坡的黄云突然有一块地方变浓了些。
顷刻间,大团大团的黄云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搅合在了一起,就像是一股大浪拍向了他的身前。
他前方的部将直觉有些诡异,当下策马呼喊着冲上前去。
但黄云如潮,内里蕴含着澎湃的力量,直听得轰然巨响,华怀仙前方的兵马都被冲得七零八落。
华怀仙感到一种远超出自己修行境界的神通气息,他厉喝一声,也不逞英雄,整个身躯如离弦之箭般从马背上掠起,往后飞出。
周围人根本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只见黏稠的黄云冲涌而过,瞬间将华怀仙的身影淹没。
十余个呼吸之后,根本听不见什么打斗声,也听不见华怀仙又发出什么声音,那一条黄云倒是又变得稀薄起来。
周围的幽州将领和军士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心中一松,只见华怀仙就站在一顶营帐前,但下一刹那,他们的瞳孔剧烈的收缩,齐齐发出了一声骇然的大叫。
华怀仙面色蜡黄,血肉好像变成了蜡质一样,他整个脸面乃至整个身躯没有丝毫的变化,竟已经完全没了生气。
在一阵阵震骇欲绝的大叫声中,许推背醒了过来。
他醒过来的刹那,发现自己已经在山脚,而周围的人全部如丧考妣。
救他下山的华心斋更是脸色白得像纸一样,整个人都在哆嗦,嘴里还在念叨着怎么可能
许推背先行调匀呼吸,他慢慢推动真气,发现自己的经脉断了好几处。
不过至少没有性命之忧,而且那黄云之中的阴邪之气也已经开始消失,他便定了定神,寒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节度使…”华心斋说了三个字,说不出口。
许推背身后一名部将在许推背耳边轻声道,“方才传来消息,华怀仙在营前遇刺身亡!”
“什么!”
这一惊非同小可,许推背身上的一块块肥肉都绷紧了,他五官都有些抽搐,他此时下意识的觉得安知鹿很有问题,他再次厉喝道,“安知鹿在哪里?”
“好像安将军并不在。”
这名部将飞快回报,“一开始全军冲杀,起因好像是赵同看错了,他见着有个人喊大家伙一起往上并肩冲杀,省得夜长梦多,那人长得像安将军,声音也像,赵同便以为是安将军来了,大家伙便听着往上冲了,但方才黄云有些消散,上面传下来的消息,那人压根不是安将军,是个叫白蟒山的渔阳郡莽汉,刚刚得了军籍才两个月,所以有点不知规矩,居然逾矩喊大家一起冲,但身形和声音挺像安将军,所以几个传令官才都…”
若是平时,许推背恐怕也就觉得纯粹是个乌龙,但此时那北侯寺里的法阵诡异,再加上华怀仙被刺杀,他心中却直觉没这么简单。
他脸色极其难看,道:“这白蟒山在哪里,把他给我找过来!”
他这名部将无奈的回报,“这白蟒山真的莽撞,自己只顾着带头冲,据说冲进寺庙里头,就被贼军的弩车射成了刺猬。”
“草!”许推背骂了一声,厉声道,“派快骑去寻安知鹿,不管他在哪,让他马上来见我。”
他传令下去,再回望那北侯寺,只见黄云从山坡下开始消散,此时只有一团黄云像是个帽子一样盖在那北侯寺的上方。
但黄云的中央,却仿佛打开了一道通往异域的通道,滚滚的元气,朝着虚空之中倾泻而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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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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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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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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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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