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锦春两只眼睛瞪得都快鼓出眼眶,显然是气极了:
“这些混账话都是谁说的?!把人叫到我办公室来,我倒要问问她哪只眼睛看到我和小韶有什么不正当关系?!简直荒唐!”
曲静云假装劝道:
“梁团,这种事不能这样处理,那些难听话在团里早传开了,说这话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您这样把人叫来质问是止不住谣言的,那些人挨了批评出去只会把话说得更难听!”
“您消消气,我就是不想气到您,所以才一直忍着没说,只是劝您早点把韶惊鹊的问题处理了,这种浑话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梁锦春只觉得太阳穴一阵一阵鼓胀,他在文工团干了一辈子,最是洁身自好,从来不和团里任何女同志有过多私底下的接触,没想到这还有几年就要退休了,却传出这样难听的话来。
他要是现在不把自己的清白找回来,等以后退休了,不得天天被人戳着脊梁骨过日子?!
而且曲静云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怎么听着有一种在威胁他的意思?
好像在说如果他不同意曲静云开除韶惊鹊的意见,那这些风言风语就势必会传到省领导的耳朵里。
梁锦春当然不敢冒这个险——在这个年代染上桃色绯闻,像他们这些系统里的干部不死也得被扒层皮!
梁锦春神色复杂地抬眼看向曲静云,只见她一脸关切担忧的神色,嘴角却向上翘着,俨然有一种胜券在握的得色。
他沉默了半晌,抬脚继续往前走。
隔了一会儿,一道沉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一会儿把小韶叫我办公室来,你也一起。”
曲静云心头一喜,梁锦春这明显是认怂了,叫韶惊鹊谈话就是走个过场,谈完话签完字,韶惊鹊就可以从她眼前滚蛋了!
她连忙小跑两步跟上,嘴里高兴地应道:
“好的,梁团,她一来上班,我就把她带过来。”
......
韶惊鹊被昨晚的噩梦惊出了一身汗,醒来时才发现连身上的睡衣都湿透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满头满脸也都是汗水。
她第一反应是摸向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一脸紧张地感受了一会儿,没发觉出有什么异常的情况,但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还是准备去医院检查一下才能放心。
虽然在得知自己怀孕之前,韶惊鹊从没想过要当一个妈妈,可从她得知自己怀孕之后,也从没想过要放弃肚里的这个孩子。
她虽然身在七十年代,可她内里仍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独立女性,完全相信自己有能力独立抚养一个孩子长大。
更何况她并不是一个人,她身边还有她最好的闺蜜,她的朋友们,即使......即使没有陆战,她也一定可以照顾好这个孩子。
韶惊鹊虽然没有当过妈妈,可幸运的是在她长大成人的过程中有一个好妈妈,她妈妈就是她最好的榜样,她相信自己也可以成为一个像她妈妈那样的好妈妈。
她起身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早上六点了,擦了汗便直接换上了出门穿的衣服。
身在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也有这个年代的好处,门后一个大大的行李包就是昨晚她收拾好的东西,包里就是她在这儿全部的资产。
韶惊鹊提着大包下了楼,到前台办了退房手续。
前台服务员不知道内情,还只当她和陆营长的新房准备好了,所以才要退房搬到新房去住,还一个劲儿地恭喜她。
韶惊鹊也只是笑笑,没有解释太多,没必要让她和陆战的事再次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
她打了一个三轮车,带着她的全部家当直奔文工团,把行李寄放在了门岗处,就准备去梁团长办公室报个到。
昨天碰面没来得及解释,今天就必须得主动去向领导汇报一下她之前离岗的原因,顺便看能不能再请个假去趟医院。
毕竟刚走了这么长时间,一回来又要请假,韶惊鹊就是脸皮再厚,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她打算现场看看情况,如果梁团长不同意也就算了,毕竟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说起来也当不得真,不过是图个安心,她晚点下班再去也行。
刚从门岗出来正准备往办公大楼走,迎面就遇上了直奔她而来的曲静云。
原本韶惊鹊想当做没看见这个人一样直接略过她,曲静云却偏要走到她面前来趾高气昂地说道:
“韶惊鹊,梁团长叫你马上到他办公室去!”
韶惊鹊白了她一眼,连脚下步子都没停,继续往办公大楼走。
见她根本不理睬自己,曲静云顿时气歪了嘴,追在她身边骂道:
“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你这是什么态度?别忘了,我现在还是你领导!”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韶惊鹊依旧不搭理她,哪条制度规定了不能不搭理领导?
更何况在韶惊鹊心目中,曲静云这种人根本称不上领导,她就是文工团风气不正、乌烟瘴气的罪魁祸首!
曲静云一路追着她骂到梁团长办公室门口,见她虽然不搭话,可还是乖乖按她说的到了梁团长办公室报到,立马发出一声冷笑——
她以为韶惊鹊长了多大能耐,真的无法无天了,结果还不是不敢不听领导的话?
梁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韶惊鹊便礼貌性地敲了敲门。
哪知还不等里面应声,曲静云便急不可耐地把门推开,一手重重推了韶惊鹊一把,嘴里还念叨着:
“磨蹭什么磨蹭?!梁团长都等你半天了!”
猝不及防之下韶惊鹊被她推得一趔趄,下意识用手护住肚子,往前跌走了两步才站稳,当即便回头瞪了过去。
那眼神里的怒火像是要把曲静云点燃,让她忽然想起越飞萤那句“你再动她一下,就把你手砍了”的狠话,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立马心虚地避开韶惊鹊犀利的眼神。
梁锦春对曲静云不等他发话就推门而进的举动也有些不悦,但考虑到在人前给她留面子便忍住没提,只沉声对着韶惊鹊说道:
“小韶,我让曲副团长叫你来有什么事,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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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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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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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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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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