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暴雨和洪水不断冲击的屋顶上,郑厂长和屠宰厂的职工们咬牙又坚持了一整天,期间眼睁睁地看着一头接一头被他们辛苦养大的生猪跌落进大水里,耳边凄厉的嚎叫声像尖刀一下一下剜着他们的心。

  就在众人都以为他们必死无疑的时候,战士们从漫天洪水的另一头如神兵天降一般出现,重新给了他们生的希望。

  可竹筏太小,救了人就没办法再把仅存的几头猪载上。

  郑厂长说什么也舍不得抛下这些猪离开,死活抱着不撒手,最后被众人硬扯着拉上了竹筏,一路上止不住地痛哭流涕。

  抛下这些猪,就等于抛下了他这五年来的所有心血,也没了重新开始的希望,这如何能不让他绝望呢?

  谁也不知道当他冒着生命危险重返屠宰厂,看到屋顶上还幸存着一头带崽的母猪时有多欣喜若狂!

  他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力气,竟凭着一己之力生生将母猪成功赶上了竹筏,可还没等他高兴太久,一个大浪打来,失去平衡的竹筏和水面上的杂物撞到一起,瞬间让他和这头母猪一起掉进了水里。

  根本不给他一点反应的时间,湍急的流水瞬间将他卷入一个又一个漩涡之中,他都记不清整个人在水里翻滚着被撞击了多少次,缺氧的肺部像被一层无形的重压紧紧包裹,窒息的恐惧、冰冷的洪水、无尽的黑暗......每一秒都是煎熬。

  忽然,一个厚实的东西出现在身下,把即将陷入半昏迷状态的他顶出了水面。

  在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他的意识立刻被唤醒,身体猛地一震,随即本能地拼命呼吸着新鲜空气。

  一阵剧烈而急促的咳嗽之后,他才真正睁开了眼睛,这才看清楚手里死死抱着的竟是他刚才拼命来救的母猪,一瞬间惊恐又感激的泪水从他眼眶里喷涌而出,混杂着水珠沿着脸颊滑落。

  他一只手抱着母猪,一只手奋力划水,那头猪也本能地拼命踩水,最终一人一猪幸运地被水流冲到了一簇繁茂的树桠上,这才有了毕国光几人看到的一幕。

  他顾不上荒不荒唐,一心只想着来营救他的战士们能把这头猪救出去,那暴雨洪水之后,屠宰厂和工人们才有希望。

  眼看竹筏上没有足够的空间,毕国光一狠心,抓着竹筏的边缘径直跳下了水,将两个小战士惊得大呼出声:

  “连长!”

  毕国光死死抓住竹筏的边缘,在洪水中起起伏伏,镇定喊道:

  “我没事,赶紧把绳子扔过去!”

  树桠上的郑厂长看着毕国光跳进水里,也是一愣,连石头扔过去的绳索都忘了接。

  石头急得朝他怒吼:

  “赶紧抓住绳子!快!我们连长还在水里呢!”

  郑厂长抓住扔过去的绳索系在腰上,在两个战士的合力下,终于爬上了给他腾出位置的竹筏。

  毕国光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开口调侃道:

  “早知道这么遭罪,一开始我就该答应帮你把猪运出去!”

  劫后余生的郑厂长这才恢复了理智,顿时红着脸羞愧难当,一个劲儿向几人道谢。

  两个小战士想把自家连长拉上来,可竹筏实在太小,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

  毕国光毫不在乎地说道:

  “你们连长什么体格你们还不知道么?就这么地吧!赶紧划出去,我在后面还能推两把!”

  没办法,两个战士只能把那头猪和郑厂长夹在竹筏当中,一左一右地划着竹筏往前行,而毕国光则靠着自己的臂力紧紧抓着竹筏的边缘,踩水推着竹筏前进。

  就在几人体力就快耗尽时,终于靠近了积水区的边缘,毕国光感觉自己的脚尖时不时都能碰到地面,眼看马上就能顺利靠岸。

  两个战士率先跳到了岸上,拉着竹筏上绑的绳索,把竹筏拉向岸边,再将郑厂长和那头猪都接到了岸上。

  泡在水里的毕国光看着人和猪都上了岸,总算是松了口气,心想不辱使命,这个在营长面前自告奋勇接下的任务可算是完成了。

  接完人,石头和小战士赶紧拉着绳索想把竹筏和毕国光一起拉上岸。

  就在这时,那根绑着竹筏的绳索却突然断裂开来,石头见势不好立马一个飞身扑过去拽住竹筏,拼命朝毕国光伸手:

  “连长,快抓住我!”

  毕国光也使出浑身力气拼命撑着竹筏,想够到石头的手。

  可就在这惊心动魄的刹那间,水里一截硕大的断木直直冲着毕国光撞来——

  下一秒,毕国光甚至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瞬间便被断木撞到了湍急的水流中,连一点挣扎的水花都没有,就这么消失在了漆黑一片的急流中。

  “连长——”

  石头呲目欲裂,他的手差一点就抓到毕国光的手,可现在毕国光却眼睁睁地从他面前消失在波涛汹涌的洪水中。

  他恨不得立刻跳进水里去,另一个小战士反应过来,只能红着眼死死抱住他。

  两人身后,郑厂长面色惨白地一屁股坐到地上,惊魂不定。

  ......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推移,陆战心里的莫名不安也在一点一点加剧。

  一方面心里仍旧放不下板桥水库究竟会不会发生决堤险情,一方面也担心毕国光几人久去不回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所有人都已经整装完毕,就等着毕国光几人把郑厂长带回来之后,就可以向天星镇进发。

  院里整装待发的战士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院门口那条路,安丰镇的群众们也在翘首以盼郑厂长等人的平安归来。

  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惊喜的喊道:

  “回来了!他们把郑厂长救回来了!还救回来一头猪!”

  群众们顿时沸腾起来,纷纷跑上前迎接,已经列好队的战士们脸上也难掩笑意。

  陆战心里总算有了一丝欣慰,他快步走上前,果然看见雨幕中有几个人的身影在慢慢靠近。

  他嘴角微微上扬,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个方向,可下一秒,面色一凝——

  人数不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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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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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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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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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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