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票员查看了票的情况,便冲着苗广强大声道,“票没了。”
“啊?”
苗广强愣了下,“这才八点多,怎么就这么快没票了?”
八一农场不至于这般紧俏啊。
售票员有些不耐烦道,“我说没了就是没了,明天再来。”
“下一位。”
这——
苗广强有些不悦,“你就不能帮我查下吗?看下有没有票,我真是有急事,才去八一农场的。”
“你这同志怎么听不懂话呢?我说票没了就是没了,我总不能给你变一张票出来啊?”
“你要是真想要,你去问问其他买了八一农场票的人,他们愿不愿意把票让给你?”
“好了好了,别耽误了后面的人,下一位。”
苗广强没了法子,只能退了出来,一连着问了好几位,但是大家都不愿意把票退出来。
尤其是得知没票后,退了票就等于要在崖州市多停留一天,这么一个情况下,大家更不乐意了。
很快,苗广强就问到了陈美娜面前。
“同志,你这票能让给我吗?我出高价来买。”
陈美娜抬眼打量了一下苗广强,她毫不犹豫的摇头,“不行,我也有急事让不了,你问问别人吧。”
她迫切的想要去苗家湾,问一问她舅舅的事情。
又怎么可能,把唯一的车票让给对方啊。
这下,苗广强只能垂头丧气的回到了,老苗那,“干爹,我们来晚了,没票了。”
“估计今天是走不了。”
这——
老苗有些失望,但是看着孩子这样,他到底是没多言,而是问道,“那下一班是什么时候的票,能问到吗??”
“要明天了。”
老苗沉默了下,“那先把票买了,明天咱们在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刚好从崖州去八一农场的车子发动了。
陈美娜坐在靠窗的位置,实在是味道太大了,她把车窗打开通风,结果一打开。
就看到那一位曾经在码头遇到了,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陈美娜没想到这么巧,她只当是崖州太小了,她冲着老人点了点头。
恰逢车子发动了。
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传出老远,混着刺鼻的汽油味,让陈美娜实在是不好受。
她拿着提前准备好的帕子,把鼻子给捂着了。
车子下面。
苗广强买好了两张明天的票过来,便朝着老苗走了过来,一连着喊了三声,对方都没有反应。
他招招手,“干爹,你在看什么呢?”
老苗回神,咳嗽了几声,“看到了一个之前在码头见过的女同志,也是巧,对方就是坐车去苗家湾的。”
对于老一辈的人来说,他们还是习惯了喊过往的称呼,而不是新称呼八一农场。
苗广强听到了,好奇地看过去,但是车子已经发远了。
他叹口气,“我们来晚了,不然也能买到今天的票。”
“听说八一农场,那边在搞军民一家亲,还有什么支援活动,所以票都被抢完了。”
老苗嗯了一声,“那我们明天在回。”
反正,他也不至于明天就死了。
死之前回去,给他父母扫个墓,另外——
或许,他是时候该给妹妹立个衣冠冢了。这个衣冠冢迟到了快五十年。
以前是不想立,他总觉得妹妹还活着。
如今啊。
是不立不行了,他若是不立,等他死了,这世间就再也没人知道,他妹妹的消息了。
想到这里。
老苗打起精神,“明天回去也行,我今天去置办一些行头。”
“强子,你陪我去吧。”
要给父母偷偷的弄一些纸钱,在烧两个小人下去伺候他们。还有妹妹,她当年的衣服和梳子还在保管着,留不住了。
也不留了。
留了一辈子,似乎也没有意义了。
*
陈美娜坐在客车上,车子上有人,有小动物,还有打鸣的大公鸡。
汪汪叫的小狗,以及咩咩叫的羊。
天知道,陈美娜到底坐了一辆什么样的车子。
这四个小时,颠的她屁股都成了八瓣,差点没把胃里面的酸水给吐出来。
还好她带了一些酸酸的黄皮解吐,不然她怕是要吐一路的。
等下车后,那一股想吐的劲,怎么也忍不住,扶着一棵椰子树,就哇哇起来。
这是黄皮都解决不了的吐意。
一直到胃里面吐干净了,陈美娜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同志,你也是来参加军民一家亲活动的吗?”
陈美娜愣了下,她摇头,脸白如纸,“不是。”
瞧着像是晕倒的模样。
对方扶了下,陈美娜道谢后,这才转身离开,直奔苗家湾。
她一路问人,总算是找到了地方。曾经的小渔村,如今被圈起来了,成了八一农场。
这里还有兵团驻扎。
外面根本不好进去。
陈美娜在外面驻足良久,这才找了一个小战士问道,“同志,我是来找亲戚的,我想问下,以前住在苗家湾附近的老乡,他们现在都搬哪里了?”
小战士看了她一眼,带着几分审视。
陈美娜把手里的出行证明拿给他看,“我是从崖州市文物管理局来的,我有个亲戚在这边,几十年没见了,想来找下看能不能找到他。”
看了出行证明,小战士这才给陈美娜指了一个方向,“你往前走,左拐一公里的位置,就是以前的老乡们现在新搬的地方。”
陈美娜道谢后,喝了一口水,继续往前走。
真热啊。
这大夏天的外面的温度最少有四十度,太阳晒的睁不开眼。
人都快被烤冒烟了。
陈美娜特意顺着椰子林的阴凉地走,这才觉得太阳似乎没那么灼热了。
平日觉得一公里不多,这会在太阳底下,只觉得这一公里真的是又臭又长。
怎么就走不到头了!
不远处。
一辆军用吉普车呼啸而过,车内,赵向锋坐在副驾驶上,“怎么突然让我们都来这里了?”
李应开着车,目视着前方,“军民联谊你光听,就知道这是做什么了。”
“我们驻队的军人和兵团这边的人,估计要弄一个相亲联谊。”
这话一落,赵向锋就拧眉,“原路返回,送我回黑山岛。”
李应车速没有半分停下来的意思,“路师长可是点名让你来的。”
赵向锋硬气的回了一句,“他说了不算。”
这话刚落,他回头扫了一眼外面,眯了眯眼睛,看向椰子林的方向,“停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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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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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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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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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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