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想的，也就这样问了出来。
这一问，让夏主任心里咯噔了下。
他想着之前姐夫冯厂长和陈同志再三交代他，一定不能把她下乡的消息透露出去。
他真真假假道，“禾苗程，耳东陈，还有成功的成，我这里都有。”
“不知道赵同志，你问的哪一种？”
赵向锋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他摇头，“没什么。”
可能真是这几天想提亲的事情想多了，以至于心头脑子里面，都是陈美娜。
连带着听到一个姓陈的姓名，都如此敏感了起来。
夏主任目送着他们离开后，后怕的拍了下胸口，“我应该没说错吧？”
在赵同志面前说谎，真是要一点承受能力啊。
当然，还好他说的不是谎，而是事实。
不然，赵同志这一关怕是过不去。
真要是把陈同志下乡的消息泄露出去，他可能就是罪人了。
等出了知青办。
兄弟两人走在清冷的月光之下。
路边老槐树上的知了，吱吱吱的叫着，四九城那古朴厚重的老城墙，在这一刻也显得庄严肃穆了起来。
“大哥，你问的是她吗？”
赵向括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向锋嗯了一声，月光下，他的背影劲瘦又挺拔。
赵向括嘟囔一句，“大哥，你还说自己不喜欢她，你看你——”
心心念念都是对方。
这话，让赵向锋怔了一下，他喃喃道，“喜欢吗？”
月光下，他眉眼凌厉又清朗，只是，此刻却带着几分茫然。
赵向锋不认为自己会喜欢陈美娜，当然，不是陈美娜不好。
而是赵向锋对自己足够了解，他这辈子只会投身于驻队，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更不用说是女同志了。
赵向括哼了一声，“这还不是喜欢，是什么？”
赵向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赵向括顿时觉得皮一紧，换了话题，“大哥，你提亲的时候，要我们去吗？”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其实，他虽然讨厌那个未曾谋面的的大嫂，但是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抗拒。
或许是大哥的态度太过强硬。
以至于赵向括不再敢生出其他心思。
赵向锋淡淡道，“不用。”
他的亲，他来提！
*
陈美娜从纺织厂离开后，手里捏着两张大团结，她是个有点钱就喜欢炫到嘴里的人。
所以，她也没回家，直接跑到了她三哥上班的地方。
也就在轧钢厂不远处外面的修自行车铺子。
这会没啥生意，他三哥在收集气门芯，还把破了的轮胎，放在水盆里面找破洞。
每当有漏气的地方，盆子里面的水就会咕嘟嘟冒泡。
他就把破洞的轮胎拿去补。
五月的天气，天气已经闷热起来，他三哥晒的满脸通红，不过，皮肤倒是越晒越白。
典型的小白脸。
陈美娜跑了过来，“三哥。”
她一喊。
陈三哥手里的轮胎噗嗤一声，漂在搪瓷盆的上面。
他抬头看了过来，惊讶道，“美娜？？”站起来，擦擦手上的水渍，“你不是去吃席了吗？怎么这个点在这里？”
这会才十点多呢，离中午吃饭都还有一段距离。
陈美娜笑眯眯道，“回家吃。”
她从兜里面掏出两张大团结，在他面前摇晃。
“看这是什么？走走走，陪着我去合作社买东西。”
陈三哥看到这两张崭新的大团结时，眼睛都看直了，“你从哪里来的？”
要知道，他一个月学徒工资才十七块，而且还要上交十五块给他妈。
也就是说，他一个月就两块的零用钱。
陈美娜笑容明媚又灿烂，大眼弯弯，“救了人，对方给的答谢费。”
“买东西去不去？”
“攒着吧。”
陈三哥犹豫了下，“你下乡到处都要用钱。”
眼瞅着小妹下乡的时间越来越近，不止是他父母急，就是他自己也急的嘴角起燎泡。
恨不得代替小妹下乡去。
但是不行，既然不行，那就只能想办法多给她弄点钱了。
可是，他每个月就两块的零用，还被他炫到小妹嘴里了，所以兜里空空如也。
他都急死了。
陈美娜知道他的意思，挑眉道，“少啰嗦，就说去不去？”
“砂锅白肉，驴打滚儿，南来顺糖耳朵，酱小肚……”
随着她每报一个名字。
陈三哥几乎是生理性的开始咽口水。
“去。”
“等我把这轮胎补完就走。”
陈美娜嗯了一声，蹲在那看着他三哥补，这会十点多了，烈日炎炎，一会她就汗流浃背。
陈美娜四处扫了一眼，“三哥，这里怎么不弄个棚？”
陈三哥愣了下，“弄个棚干啥？”
“防晒啊。”
陈三哥摇头，“我师父说了，就是要肯吃苦。”
言外之意，是不可能弄棚的。
陈美娜笑了，“又不是给你用的，是给修车的客人用的。”
她被晒狠了，脸颊红红，一双眼睛波光潋滟，艳光四射。
饶是，陈三哥都好一会回神，“给客人用？那我倒是可以给我师父提个建议。”
他也能沾光。
补完最后一个破轮胎，他便擦汗，忍不住看了一眼小妹，“咱们家都是单眼皮，就你生了一双大双眼皮，咋长的？”
陈美娜揉了揉眼，她倒是没注意这些。
“是吗？”
“咋不是。”
小妹那一双眼睛生得实在是漂亮，眼里沁着一汪水，这和他们这老陈家的单眼皮不一样呀。
陈美娜也有些犹疑，但是很快就被打断了。
“现在走吗？”
陈三哥是个说完就忘的脾气。
陈美娜，“走。”
在不走去晚了，怕是什么都买不到了。
因为今儿的是端午节，合作社里面卖的东西，怕是更是紧俏。
果然，不出陈美娜所料，整个合作社人山人海。
她好不不容易挤进去，结果什么都要票，她没法子又退下来冷静了下。
最后找了一个有票没钱买不起肉的人，和对方换了下，用了五毛钱买了两斤的肉票。
这才又进去，抢了一斤多上好的五花肉。
陈美娜，“……”
真是吃口肉难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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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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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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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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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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