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知道,在准备三转一响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薛家,已经在筹备提亲了。
只有结婚才会用三转一响,而过门的时候,这些东西男方都是要拿出来,给大家看的。
苗银花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僵了下去,“他说什么时候了吗?”
陈美娜,“就这几天。”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苗银花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精气神,她连坐都坐不住了,只能靠在陈美娜的身上借着力度,这才让身体没能松垮倒下去。
“王八蛋,就知道逼人,这天地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有,但是不在他们这里。
所有人都沉默。
屋内的氛围一下子冷凝了下去,连带着孩子们吃着肉包子,都跟着小心翼翼起来。
苗银花也知道她在强人所难了。
要是有办法,早都想了,不至于等到这一步。
她咬着牙道,“除了下乡,没有别的法子了?”
陈美娜别开眼,不去看母亲苗银花,“没有。”
在也没有了。
不下乡就要嫁人。
可是,比起嫁人,她宁愿下乡。
这是时代的问题。
她无法改变。
在这一瞬间,苗银花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一样,她看着闺女如花似玉的脸蛋,放声痛哭起来。
陈美娜抱着她,也由着老太太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苗银花这才缓过劲来,她开口的第一件事便是警告,“你妹妹要下乡的事情,给我藏在肚子里面!”
为孩子着想,这似乎是母亲的天性。
陈家大哥他们沉重地点了点头,“妈,这点道理我们还是知道的。”
这可能是他们小妹离开的唯一机会了。
一旦让薛东来知道了,怕是走不掉了。
见三个儿子都表态了,苗银花看向王淑兰,王淑兰立马在嘴上一划,“打死不说。”
最后是两个小孩。
小孩年纪虽然不大,但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们也意识到什么了。
两人都点头,“我们在吃肉包子呀。”
孩子分的最多,两个孩子分了一整个。
“切记,不能说出去。”
苗银花再三强调。
大家一再点头。
苗银花看向陈美娜,“去的是哪里?”
陈美娜犹豫了下,具体去哪里,她还不想说。
怕万一传出去了,到时候薛东来跟着一起去,她之前做的一切都没了意义。
所以,下乡去哪里,不到最后一刻,她是不会说出去的。
哪怕是亲人也不行。
自己生的女儿,苗银花还有什么不知道呢。
她当即就换了问题。
“下乡的日子定了吗?”
这个可以回答,陈美娜老老实实道,“最多还有十天左右。”
当初,下乡通知下来,给的就是半个月,如今过去了三四天了。
其实,算算也没多久了。
听到这话,苗银花走到门后面挂着的日历看了起来,日历就巴掌大,一页一页的撕掉。
如今撕了五个月的,仍然还有厚厚的一沓子。
她翻着日历看,“还有四天就端午节了,不知道能不能在家过上?”
这一走,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更不知道,下一次一家人一起过端午节是什么时候了。
陈美娜想了想,“能的。”
拖,她也要拖到端午节之后。
知青点那边下乡是统一定的日子,从收集申请书,在到安排到地方知青点,以及买上从首都离开去下乡的车票。
这些都要时间。
知青点那边陈美娜不担心错过时间,她担心的是薛东来。
如果在此之前提亲呢?
她要如何应对?
*
薛家。
薛东来从推着自行车回来后,便不再出去,他躺在床上,双臂枕在脑后,双眼无神的盯着屋子上的横梁。
一直到齐春梅回来开灯,这才惊觉儿子竟然一个人躺在那,没有任何动静。
她一惊,连忙上前,“东来,你这是怎么了?”
薛东来眼睛发直地盯着屋梁,“妈,三转一响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齐春梅有应付差事的行为。
她想在这件事上拿捏陈家,拿捏苗银花,更要拿捏陈美娜这个没过门的儿媳妇。
于是,她便应付道,“收音机有门路了,手表也有了,难的是自行车和缝纫机,你也知道的,自行车向来紧俏货,而缝纫机谁都想要,每次供销社这边来货后,几十个人盯一台货。”
听到这话。
薛东来坐起来,伸手,“票和钱给我。”
这——
齐春梅愣了下,“什么?”
薛东来重复道,“票和钱给我,我自己解决。”
他不要母亲帮忙了。
齐春梅惊了下,知道儿子察觉了什么。
她当即好声劝慰道,“票和钱我已经交给供销社的门市部经理了,让人家给我们提前盯着货。”
“东来,这几年都等了,不差临门一脚的这几天了。”
薛东来喃喃道,“来不及了。”今天陈美娜出现在知青点门外,他就有些不安。
他怕陈美娜宁愿下乡,也不嫁给他。
“什么?”
齐春梅问他。
薛东来没回答,而是自顾自的问道,“你那边最快要几天能到货?”
齐春梅,“这我哪里知道,供销社的货物每次什么时候来,都是不一定的。”
一听这话,薛东来便问,“你们门市部经理是谁,我问他要钱和票。”
“我自己去一趟津市。”
他自己跑一趟外地,看下能不能把货凑齐了。
齐春梅哪里会肯啊。
门市部经理不过是她搪塞的借口,实际上钱和票都在她手里。
看到母亲这样,薛东来还有什么不明白啊。
他当即站了起来,直接略过齐春梅,去母亲卧室床头柜上的抽屉翻找了起来。
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他攒了多年的钱和票。
齐春梅看到这一幕,她顿时慌了,“东来,你听我解释。”
薛东来一言不发的出去。
齐春梅在后面追,“妈,不是有意骗你的,只是三转一响确实不好买,这样行吗?你要是急着提亲,妈明天就替你去陈家提亲。”
薛东来站住脚步,“拿什么提?”
齐春梅下意识道,“空手就行了。”
看儿子脸色不好,她才忙改了话。
“或者把家里的两包白糖,再拿两条红梅烟就行了,你也知道,陈家现在不好过,苗银花要是不想让陈美娜下乡,嫁给你是唯一的选择。”
“不行。”
“为什么?”
齐春梅不解,“这些东西已经很体面了。”
白糖啊,两包就是两斤。
红梅烟两毛一包,两条就是二十包,四块钱呢。
外加上白糖,不管是去哪里提亲,这都是非常体面的了。
薛东来声音阴沉道,“不够。”
这些都不够。
齐春梅有些生气,昏黄的灯光下,越发显得她暴跳如雷。
“哪里不够了?我当年嫁给你爸的时候,一包白糖就嫁过来了。”
她给陈美娜提亲的东西,比她当年都不知道翻了多少倍了。
薛东来,“你是你,陈美娜是陈美娜。”
“陈美娜值得最好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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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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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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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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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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