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这手串,是你十六岁那年,受伤中毒,一直昏迷不醒,哀家怕你就这么去了,特意跑去普度寺一步一叩,求来的。”
谢崇这才意识到自己有错,他心下有一瞬的慌,下意识地就想给太后道歉。
但,很快,他就平静下来,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是了,他可是天子!怎能有错?怎会有错?又怎能……开口道歉?
他不能,也不必。
因为,这普天之下,九州之内,都是他的子民,而他,是真正的君王。
身君王者,是不需要给蝼蚁道谢认错的。
因为,那些本就匍匐于地面上的蝼蚁,不配!
太后的视线从散落地珠子上,缓慢上移,最终落到谢崇的脸上,见他挺胸抬头,看都没看她一眼,神情中甚至寻不到一丝一毫的歉疚懊悔,一颗心,越发沉了下去。
“也是……”她苦笑着,努力坐直了身子,“不过是一个珠串罢了,于天下之主而言,又算的了什么。”
谢崇皱了眉头,看向太后的目光里,有审视、有烦躁、但,更多的是不满。
“母后,咱们是母子。”
这句本应该饱含亲情的话语,被他说的甚是冰冷。
但太后,还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说白了,无非是在告诫太后:她是他的母亲,理应为他付出一切,理应不顾一切的维护他,爱护他,而不是在这里话里话外地指责他。
更不该,提那些前尘往事,来给他添堵!
太后鼻尖酸的厉害,但她不愿意在谢崇面前落泪,所以,努力忍住了眼泪,昂起了头。
“你说的对,咱们是母子,所以,打你幼时起,我就需得拿命护你,为了让你活命、也为了能让你坐上这位置,就得不顾一切,这天底下,最最重要的便是你。”
“而我,因为生了你,就只能为了你,甚至,要为了你,舍弃一切。”
“当然,不只是我,你身边的人都是如此。”
“皇后因为喜欢你,所以,她也要为你付出一切,哦,不对,不仅仅是她!她的母家,以及她的孩子们,全都要为你付出一切,乃至生命。”
“而你,就因为做了皇帝,所以,这一切全都理所当然,可以毫无愧疚之心!”
“我如此,温家如此,裴家如此,云家亦如此,就连你嫡亲的姊妹正阳,也是如此!”
“谢崇啊谢崇,自私自利,无情无义,背信弃义!为君者如此,你真的觉得,大安有你这样的帝王,这天下真就能够安稳吗?!
“还是你觉得,你贵为天下,所以你害死的那些人,永远都无法找上你!”
太后字字泣血,声声含泪。
然而谢崇身上,只有帝王威严;谢崇眼中,也只有冷血无情。
“母后……”他看着脸上挂泪,又衰老狼狈的太后,冷声道:“朕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那些人死,是他们该死!镇国公府如是,云家如是,温家亦如是。”
“你无耻!”
太后气急,抄起一旁的枕头便朝皇帝身上砸了过去。
“我怎么就生出来你这种白眼狼来!青天白日,你怎就说得出这种话来!你不亏良心吗?”
谢崇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意,神情间满是厌烦。
“母后怕不是忘了,是朕扶持了他们,也是朕,赦免了他们,甚至,是朕,保住了母后的荣宠!若非有朕坐镇前朝,母后怕是早就被人拆吞入腹!那些人,也早就被人杀的骨头都不剩!”
“是朕!宽容大度!是朕,为他们保住了一丝血脉!他们……乃至母后,都理应感谢朕的皇恩!”
“你……你疯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我怎么就生下你这种无耻的疯子!我当初就应该把你掐死!过去那些年,就不该让清儿救你!若她不救你!若镇国公府和温家不护着你!你早就死了!”
“不!是你早该死了!”
气疯了的太后,对着谢崇不停地骂,身边但凡能拿起来的东西,都被她拿起来朝着谢崇砸去。
眼看着往日雍容华贵、又慈祥和善的母后变成现在这般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还冲着自己不停谩骂的糟老婆子,谢崇厌恶又嫌弃。
“你病了。”他冷冷出声。
闻言,已经找不到东西砸的太后,恨恨地将手上的金镯子抹下来,狠狠地朝着他脸上砸去。
“哀家是不是病了,你再清楚不过!怎么?你是想直接杀了哀家吗?!”
“来啊!你杀了我啊!如此,也好叫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这皇帝,究竟是怎么个冷心冷肺的玩意儿!”
谢崇皱了眉头。
“母后,您非要这么想儿子吗?”
“是我这么想你吗?!你自己做了什么,难道你不清楚吗?!”
“看来母后是病的糊涂了。”
“你才糊涂了,我告诉你,谢崇!你有本事就赶紧杀了我!或者,你也可以像对待镇国公府和云家、温家那样对我!随便罗列个罪名将我诛杀!让我被世人唾弃!如此,才好证明你这个皇帝大公无私!宅心仁厚!问心无愧!”
“哦,对了,你不敢杀我,因为,我跟他们都不一样,毕竟,我是生你养你的母后啊,你若杀了我,饶是你是皇帝,这天底下也多的是人,会以此为由来诛杀你!”
闻言,谢崇脸色阴沉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太后却是仰头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谢崇,你这个杂碎!我后悔生了你啊,我真后悔生了你啊……”她说着,忽然崩溃的捂住脸,疯了一般,嚎啕大哭。
至于谢崇,他沉着脸站在原地,静默地看了许久后,缓缓转过身去。
“即日起,朕会告知前朝后宫,太后年迈,不行染病,但,太后心善,为不不让前朝后宫有人感染,特,封闭宫门,安心静养。”
“你……你要囚禁哀家!”太后颤抖着抬起头来看他。
“母后说什么呢?儿子,明明是为了让母后莫要再操心闲杂之事,也好安心静养。”
“你……你……”太后气的一张心口闷疼,完全喘不过气,只能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指着谢崇,那张苍白虚弱又满脸是泪的脸,此刻早已憋得通红。
“儿子还有公务在身,就不陪着母后说话了。”
谢崇说完这句,冷漠地瞥了太后一眼后,礼都未行,便大步走了出去。
只留下太后一人,在寝殿里疯了似的摔东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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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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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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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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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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