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云芷便认出了来人!
她心下诧异,尚未开口,便见来人冲她微笑颔首。
“公主,好久不见!”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来人还不是一般人!
云芷回以微笑,“原来是方馆主。”
“公主客气,唤我鹤来就行。”
闻言,云芷浅笑喝茶,没有接话。
方鹤来略抬手在轮椅扶手上敲了敲,小药童会意,当即将方鹤来推到桌边。
而后,便往后退了几步,静默地候着。
方鹤来笑意温雅,打量了云芷一眼道:“不知公主的伤,恢复的如何了?”
“劳方馆主惦记,恢复的很好。”
“那就好。”方鹤来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视线落在云芷伤了的左臂处,诧异道:“公主这是……”
“不小心摔着了。”
“唔,原来如此。”方鹤来点头,而后面带微笑道:“我看公主脸色不好,可是遇到了烦心事??”
云芷从小碟子里捻了块点心塞进嘴里,望着戏台上淡淡道:“人生在世,谁没有烦心事呢?”
“也是。”方鹤来听出她不想多言,便也追问,只看向戏台道:“公主可知,今日台上唱的是哪一出?”
再听这话,云芷手上的动作顿了下,不答反问道:“看来,方馆主知道了。”
闻言,方鹤来笑了。
“在下……”方鹤来略一停顿,望着台上缓缓道:“常年孤寂,无人相伴,闲暇时,常来听戏,公主若不信,回头,可以问这儿的小二。不过……”
他侧眸看向云芷,“我来了这许多次,倒是头一回,在这儿瞧见了公主。”
云芷往嘴里塞了一块儿蜜糖,神情清冷儿平淡,“我倒是不大听戏,不过,《长生殿》这出戏,我倒是听闻过。”
方鹤来认同的点头,“这出戏,出自洪大家,公主听过,也是实属正常。”
话落,见云芷轻轻颔首,却并未多言,便继续道:“《长生殿》共两卷,五十出,前半部分写唐明皇、杨贵妃,长生殿盟誓、安史乱起、马嵬之乱,杨贵妃命殒黄沙的经过。”
“后半部分依野史传闻,写安史之乱后,玄宗思念贵妃,派人上天入地,到处寻觅她的灵魂,而杨贵妃想念唐明皇的同时,也为自己生前的罪孽忏悔,他们的感情感动了上苍,是以,在神明的帮助下,于月宫团聚。”
“总的来说,就是在歌颂唐明皇与杨贵妃的爱情。”
方鹤来话音落下,不置可否地笑了声,看向云芷道:“公主或许不知,自这出戏出来,无数人为二人的爱情感动的涕泗横流。”
云芷见他眸中闪着玩味儿和嘲弄,端起茶盏压下口腔中的甜腻,“如此说来,方馆主也为之感动了?”
方鹤来嗤笑了声,“方某在公主眼里,难道,就是这般蠢人?”
闻言,云芷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侧眸看向桌边那人时,便见那人冷了眉眼道:“公主,您该不会也同那些庸人一般,认为唐明皇与杨贵妃之间,是什么动人的爱情吧??”
云芷心下一颤,心下莫名扬起一抹喜悦,她将茶盏放回到桌边,略挑眉,做疑惑不解状。
“愿闻其详。”
方鹤来神情嘲讽,泛着冷意的双眸望着戏台,语气间带着明显的嘲弄。
“据史书记载,杨贵妃与寿王才是两情相悦,且,与寿王生下一双儿女,后来,之所以入宫,无非是因为唐明皇用寿王和她一双儿女的性命来要挟她罢了。”
“如若不然,她入宫后,为何沉溺与歌舞排演,除此之外,她并不在意其他,若她真的爱唐明皇,怎会如此?”
云芷眼眸亮了亮,心下生出几分赞叹来,就连看方鹤来,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要知道,她虽不大听戏,可对于唐明皇与唐贵妃的故事,却是早有耳闻。说来,还要说起祖母,她亲爱的祖母,虽不爱教她旁的,却自幼爱同她讲故事,什么牛郎织女、田螺姑娘、孔雀东南飞啦,多的她数不清。
而且,祖母不光爱讲,还爱问她看法,然后,同她分析。
云芷走南闯北多年,除祖母外,还是头一回听外人同她分析这事儿。
“那,照你的意思,杨贵妃并不爱唐明皇了?”
方鹤来嗤了声,侧眸看向云芷,“若换成公主你,明明有一位两心相悦的俊美夫君,那夫君虽是王爷,却因为爱护你,从不纳妾,与你琴瑟和鸣,可有一日,他那年老貌丑,还一身老人味儿的父亲看上你,并以他和孩子的性命来要挟你去给他做妾,你说,你能爱他呢?”
云芷听了这话也不恼,只笑着道:“那我可能会杀了他。”
方鹤来眸中浮现一抹赞许,点头道:“公主明智,可惜杨贵妃被她的认知局限住了,所以,只能日日忍受屈辱,陪伴于他,以此,来换得爱人和孩子活命。”
云芷端起茶盏喝了大半,招手示意小二来续茶,又同方鹤来道:“真相如此,戏里却说她真爱唐明皇,甚至,还说她罪孽深重,也是有趣。”
“有道是,盛世需要美人点缀,乱世需要美人顶罪,说到底,杨贵妃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错,错的是往她身上泼脏水的人,当然,也有那些卑鄙无耻的杨家人。”
想到这儿,方鹤来冷笑一声,“杨贵妃七岁便父母双亡,跟随伯父迁徙洛阳,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日日小心谨慎,纵使做王妃时,也是恪守本分,之所以背负骂名,无非是唐明皇为了显示自己对杨贵妃的看重,给了她伯父一家权柄而已。”
“至于那些恶事,自然也都是她那好伯父一家做的,与杨贵妃何干?”
云芷没点头,只道:“可,那到底是她的家人。”
方鹤来看向云芷,皱着眉头道:“公主也这般迂腐么?”
这话,云芷没法答,愣了一瞬后,笑了。
“可,那又如何?事情过去几千年,背负骂名的,不还是杨贵妃。”
方鹤来眸光沉了下去,“这便是世道的不公之处。”
时隔许久,再度听到这话,云芷有一瞬的恍惚。
她想起祖母同她说分析唐明皇与杨贵妃的事情时,她因年纪小,愤愤不平道:“这与强抢良家妇人有何区别!卑鄙的老头,自己无能,还要叫别人背锅!凭什么?!”
那时,祖母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只是叹了口气,望着她无奈又可悲地道:“这便是世道的不公之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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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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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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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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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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