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圆并不这样觉得。
“朝阳哥,我跟你之间有巨大的鸿沟。”李知圆忽闪着眼睛,如实说道:“我出去玩,你的第一反应就是住别墅,住五星级酒店……那些我连想都没想过……我能出去玩就已经很开心了,住一个干净的民宿就好了。”
秦朝阳在认真思索。
“对不起,圆圆,你觉得这是我的优越感吗?如果伤害到了你,我跟你道歉。我绝对没有显摆的意思。”
“那倒不用。”李知圆连连摆手,“是我太敏感了,毕竟我从小就被亲戚瞧不起。”
秦朝阳刚想说——有我在,谁敢瞧不起你?
但他很快意识到,李知圆是个很要强的人。
她不想借别人的光环来凸显自己。
想到这些,秦朝阳很失落。
自己这副样子,什么都做不了。
李知圆把话说开了,就开朗了。
她说道:“朝阳哥,你休息,我做一套公务员真题,国考快要开始了。”
“嗯,你忙。”
秦朝阳并没有休息,他一肚子火气还没有发泄呢。
尽管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尽管李知圆戴着耳麦,但她依然听到了他给程锐发的语音。
“锐哥,我们不跟‘昌乐团’合作就是了,以后后悔的肯定是他们。”
“我再问问以前一起玩音乐的朋友。”
“你别着急上火。”
“其实我挺能理解你的,你好不容易攒了点儿钱,想把预告片的音乐先做了,结果又碰了个冷钉子。”
他咳嗽了两声,李知圆急忙给他端来一杯水。
“圆圆,我打扰你学习了吗?”
“没有。”李知圆说道:“其实我总是心神不宁,学不进去。”
“为什么?”
“因为,我好像觉得……公务员并非我的志向所在。”李知圆挠了挠耳朵,说道,“当然,让我考,我也考不上。”
“可是公务员的待遇很好的,我二叔就是。而且,你考上公务员,你家那些亲戚就不会看不起你了。”
“得了吧,我考公务员,不是为了让他们看得起我。哪怕我当了美国总统,那些亲戚一样会讥讽挖苦我。”李知圆把水杯放在床头,说道:“你不知道阿方的姑姑一家是怎么羞辱我的。阿方的姑父现在都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阿方的表哥从来都不主动跟我说话……因为,他们默认我这辈子都赶不上他们,他们只需要‘向上社交’,不需要在我身上浪费一丝一毫的精力。”
“朝阳哥,你知道吗?被人无视,才是最大的羞辱。”
“我早点知道这些就好了,至少能保护你,让你少受委屈。”
“你已经对我很好了。”李知圆帮他掖被角,“小时候,你天天给我带牛奶;我要高考,你就把你的秘籍全借给我……其实我们俩并不算很熟,你为我做这些,还不够吗?”
“那时……我为什么没有多跟你说说话?”秦朝阳回忆道,“印象里,你好像总是躲着我,也不怎么说话。”
“是我妈让我离你远点儿的。她说,你们家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千万不能再开口要东西。她还让我跟你保持距离,不能太亲近,免得你们家也瞧不起我们,以为我们有攀附你家、想跟你家结亲的念头。”
秦朝阳心如刀绞。
“当然,你们一家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李知圆说道,“我妈那么说,有她的局限性,但是她被瞧不起惯了,她不想让我也那样,她说只有自立自强才能赢得尊重。所以,虽然小时候我很喜欢你,但我一直躲着你……我想变得更强大,再靠近你。”
……
秦朝阳听完这些,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之所以错过,怪谁呢?
只能怪命运。
“那现在呢?”秦朝阳带着期待问道,“你……还像小时候那样喜欢我吗?”
李知圆一愣,不说话。
摸摸心脏,那里的乱麻,还没有解开。
秦朝阳生怕她走,急切地说道:“圆圆,我随口问的,你别在意……”
“我不在意。”李知圆说道:“朝阳哥,你别担心。”
护工到楼下抽烟回来,浑身湿漉漉的。
原来外面下起了大雨。
护工说,外面非常冷。
“圆圆,你今晚别走了。”秦朝阳说道:“正好,我夜里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好。”
李知圆愉快地把书本收了起来。
这下可以光明正大地不学习了。
晚上熄了灯,秦朝阳咳嗽得更频繁。
李知圆又把灯给打开了。
“开着灯,你咳嗽得轻些。”李知圆解释道。
秦朝阳哈哈大笑。
灯光能治咳嗽?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关上灯吧。”秦朝阳说道:“困得人不人,鬼不鬼,不想让你看到。”
李知圆顺从地关上了灯。
他咳嗽是因为胸腔积液。
他睡不着,就看李知圆的视频。
每次回家,李知圆总会和弟弟拍视频。
有一次,李知圆躺在自己的房间,阿方一次次进来给她送吃的。
“女王陛下,请用酸奶。”
“女王陛下,这是方圆小卖部刚进贡的瓜子。”
“女王陛下,这是上河村进贡的橘子……”
他最后一次进来,李知圆像贵妃一样剥着橘子,慵懒地问道:“说吧,你这么殷勤,所为何事啊?”
“女王陛下,请赏赐我一根梦龙。”
……
视频里的李知圆无语。
弹幕也飞过去一片“笑死”。
一个小孩,为了一支梦龙,如此卑微。
李知圆痛快发话:“穿好衣服,我带你去买梦龙!”
“耶!”阿方一蹦三尺高,“女王陛下,我永远是您忠实的仆人!”
……
第二天,主仆二人就闹掰了。
原因是李知圆把晒好的床单收进来,她的手拿不了,就把床单裹在身上。
看到阿方,她突然脑袋一热,气派地将床单一甩,气沉丹田,大喝一声:“我乃堂堂女王,见到本王,还不赶紧下跪?”
阿方立刻配合她演戏,将手里的苹果一扔,单膝跪地,说道:“恭请女王陛下圣安。”
“很好,退下吧。”
但阿方并没有退下,他眼巴巴地说道:“姐,这下轮到我来演皇帝了!”
“滚!你算什么皇帝?”李知圆使出睥睨天下的眼神,桀骜地说道:“我才是王!”
“你是狗屁!”阿方跪在地上,脱口而出。
于是,李知圆追着弟弟打。
床单掉了。
被阿方踩了好几脚。
正好姜秋萍回来了。
看着刚洗好就被弄脏的床单,姜秋萍差点儿发出土拨鼠尖叫。
最终,姐弟二人又被赶出家门,在小区里,跟流浪狗同行。
弹幕飞过一片“哈哈哈哈”。
……
秦朝阳也看得哈哈大笑。
病得很难受的时候,只要看着李知圆的视频,就会缓解很多。
李知圆的视频都是随机拍的,这是无论怎么摆拍都拍不出来的效果。
笑着笑着,秦朝阳就很惆怅。
小时候,他跟姐姐也是这样的。
姐姐也像女王,而他是女王的仆人。
以前,家里也鸡飞狗跳,爸妈又是骂他们,又很疼爱他们。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家里才能有欢声笑语,才能有以往的烟火气。
以往的日子,哪怕再过一天,也好啊……
“朝阳哥,我刚才听杨阿姨说,要给你准备一套新房子,想让你出院?”
“嗯,就在医院南门对面的小巷子里,闹中取静,到医院很方便。”
“那你为什么不搬?”李知圆不理解,“你不是不想待在医院里吗?”
“年后再说吧。”秦朝阳疲倦地说道:“上个春节,我差点儿挂了,全家人都过了一个稀巴烂的年。这一次,我不想再折腾他们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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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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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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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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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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