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的脸,发现原本惨白的面色终于透出了一丝红润,他像是松了一口气般整个人都向下一坠,再也不似之前绷紧了全身。
付洛宣看着看着,突然就笑出了声,床榻上的姑娘,他一直认为她总爱闯祸,该聪明的时候总是犯傻,该犯傻的时候却异常聪明,终于,这一次,聪明了一次,救了自己,仿佛…也救了他,救了他么?付洛宣疑惑的问出了声,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他想不起将她抱回东宫时的感受,那像是一场梦,一切都是恍恍惚惚,唯有现在,看着她躺在榻上,才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安心。
付洛宣正胡思乱想着,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情绪,从他六岁那年开始,他的头脑从来都只会保持清醒,一切有条不紊,从不会混乱,但是如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尉迟昀在这个时候破门而入,脸色有些阴沉,脚步跌跌撞撞而来。
付洛宣回过神,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他回来了。”尉迟昀盯着付洛宣,表情像是得知了一件可怕的消息。
付洛宣疑惑的蹙起眉“谁?”
“付洛苍!”
“谁!”付洛宣像是没听清般又反复问了一句“你说谁?”
尉迟昀没有了一开始的慌张与不可置信,匆匆的关上殿门,语气沉沉道“我在白梓成的后项上看到了火焰胎记,他是…付洛苍,已经失踪了十五年的付洛苍!”
那一瞬间,那一句话,都犹如一道霹雳降落,击起万千尘埃陨落,像是水面投入一颗石子,引起涟漪不断。
“你确定?”付洛宣上前狠狠的捏住尉迟昀的手臂,瞪着一双染着血丝的眼,不可置信的问道“他是付洛苍?”
“那火焰般的印记,不是伪造的,这整个东隋,恐怕只有付洛苍才会拥有!”
付洛宣看着尉迟昀,眼底渐渐寒意升起,周全犹如掉入冰窖般寒冷,使旁人不寒而栗,那样的眼神,冒着腾腾杀气,正在深渊中翻滚着黑雾,顷刻间可将人吞噬,那颗血红色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的跳动,化为黑色的血液全部冲击到脑袋中。
尉迟昀熟悉他所有的反应,听到他平静的问了一句“白梓成呢?”之后,他便知道了,付洛宣,已经起了杀意。
他握住付洛宣青筋爆起的拳头,使劲的摇头“别轻举妄动,他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我必须杀了他,无论如何。”付洛宣冷冽的说道,像是说着一件小事般轻松,又像是十分肯定般就决定了一件事,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尉迟昀明白,杀人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对于白梓成,他已经成为了他们如今最大的障碍,得知白梓成是付洛苍的那一刻起,他只有死路一条。
纵使他们俩个也同样无法相信,甚至没有想到,一个已经失踪了十五年的人,已经被人放弃寻找,甚至贴上了死亡标签的人,快要被人遗忘的人,会在十五年后,再次归来,那个人,带来不了任何的好处,只会在风浪之下掀起更大的风浪,那种冲击,将会是毁灭性般。
尉迟昀要冷静的多,他道“宫中不可能无端的就消失了一名掌乐和琴师,更何况,有太多宫婢倾慕白梓成,我们现在还不能杀他,如果现在动手,我们脱不了身的。”
尉迟昀说的句句在理,付洛宣心里也明白,渐渐的就松了一口气,原本紧捏的双拳也放松下来,眼里翻滚的黑雾换上一层冰霜,他冷冷道“你找个可靠的人,从今日起监视白梓成的一举一动,再找些人去宫外打听他失踪这十五年的事情。”
尉迟昀应了一声,看着还躺在榻上的苏锦玥,偏头瞟了一眼旁边的付洛宣,发现付洛宣目不转睛的盯着榻上,终究他什么话也没说,离开了。
媛清听到贴身宫婢关于苏锦玥的禀报,惊的正在刺绣的针插进了指尖。
她急匆匆的放下刺绣,也顾不得手上的疼痛,立即赶到东宫,由宫婢引到偏殿,看见付洛宣时,她一愣,习惯般的福身行礼。
付洛宣看见她,轻点头,道“她还在昏迷中。”
媛清走近些,看到苏锦玥全身包扎着的伤口,找不到一处完好的肌肤时,眼泪一下子便溢了出来,又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牙死死憋着。
“御医已经缝合了伤口,已无生命危险。”付洛宣看着媛清眼角摇摇欲坠的泪珠,解释道,从前他还打击过苏锦玥与她的友情,现下,他有些庆幸,还有一个人,肯为榻上的那个姑娘哭。
媛清点点头,泪珠便滚到地上,她哽咽道“桑贵妃或许是因为我,才迁怒了锦玥。”
“无论是因为什么。”付洛宣看着媛清“如果你想在后宫生存,最好安分点,莫要连累了别人。”
媛清诧异的瞪大了眼睛“连累别人?”她看向付洛宣,发现付洛宣正看着榻上的苏锦玥,这算是威胁么?媛清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她曾经服侍过的太子殿下,竟然在这个时候警告了她,是为了锦玥么?媛清不敢想象,甚至满心疑惑,太子殿下和锦玥…。
付洛宣许久点了点头,冷声道“你先回去吧,她醒了本宫再通知你。”
媛清看了看紧闭着双眼的苏锦玥,点点头,缓缓退了下去。
白梓成回到尚乐局,脖子正酸疼的厉害,一直捂着才好些,依旧捧着乐谱的楚玉从大殿一蹦一跳的跑出来,边跑边朝白梓成欢呼“掌乐掌乐,我又背下了一首曲子。”
“嗯,你继续练习。”白梓成淡淡的说了一句,显得兴致缺缺。
楚玉疑惑的嘟着嘴,看着总捂着后项的白梓成,问道“掌乐,你怎么了?”
“没事。”白梓成越过她“脖子有点酸罢了。”
楚玉惊讶的叫了一声,焦急的追上去“是不是累着了,我给掌乐你看看吧。”
白梓成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摆摆手“不用了。”
楚玉却偏缠着他,拉着他的衣角,一直吵着“掌乐,我给你揉揉吧,我给你捏捏吧。”
白梓成被她吵的没办法,又怕被尚乐局其他人看见,惹来不必要的误会,便答应下来,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掀开自己的后衣襟道“既然你说你会点医术,你就看看吧。”
楚玉笑嘻嘻的踮着脚,伸头去看,突然咦了一声“掌乐,你怎么有一块火焰般的胎记啊。”
白梓成眉头一皱,放下衣襟转过头,差点将楚玉撞倒在地,他捏着她的手臂“怎么?你见过?”
楚玉懵懵懂懂的摇摇头“怎么了?掌乐是在找见过这种胎记的人么?”
白梓成苦涩的笑了笑,略有些失望“只是觉得这胎记特别,想找找看而已。”
楚玉看着他失望的神色,一拍手“这简单啊!我认识宫中的一位嬷嬷。”她突然放低声音“她年轻时在宫外当过人贩子,可以去问一问她,或许她知道也说不定。”
听楚玉这样说,白梓成大喜,下意识的就凑近了些“真的?”
楚玉看着白梓成突如其来的靠近,顿时红了脸。
白梓成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的退后了几步。
“我去找那个嬷嬷,约个时间。”楚玉的双颊红扑扑的,害羞的一扭头就跑开了。
白梓成看着楚玉离开的背影,心里充斥着期待,祈祷着那嬷嬷能够真的认识他身上的那块火焰胎记,也能解了他疑惑多年的身世之谜。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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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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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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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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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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