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帝看着奇怪,走上前来问道:“九霄,你是在找什么?”
九霄道:“一根羽毛。一百多年前我住这里时,忘在枕下的……唉,你也不会知道的。那么久了,早就扫掉了。没关系,我再想办法找。”
却见他忽然低了头,脸上浮现出两朵可疑的红晕。她不由得多盯了他一眼。
青帝讷讷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疑惑道:“知道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我把你遗落的羽毛收起来了……”
一百多年前,九霄告辞后,他鬼使神差地在这间屋子里逗留不去,然后发现了枕下的细羽。然后,就被他收起来了。
九霄迷惑不解地看了他半天,方才恍然大悟。他是以为那羽毛是她掉落的吧……再看看屋内布置,依然是当年她住在这里时的模样,一丝一毫也没有改变。一时间,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青帝瞥她一眼:“连根羽毛都要回去,你也太小气了。我不给。”他故意开个半真半假的玩笑,以缓解空气中突然出现的尴尬。
锁灵坤微震了一下,仙魄又钻出来了。
青帝看不到仙魄,却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的气息。他眼神一厉:“何物在此?”手中捏起指诀。
九霄忙摆手道:“别,是凰羽。”
“……”
青帝以术法开目,才看到九霄身边那个莹红色的仙魄。仙魄正依在九霄身边,一对凤眸充满警惕地看着他。
青帝喊他一声:“凰羽?”
凰羽却没有理他,对着他一指,神情霸道无比:“把东西交出来,九霄想要。”仿佛“九霄想要”是天底下唯一不可忤逆之事。
青帝叹道:“竟然真的让你把他找回来了。你是如何做到的?他好像不认识我了?”
九霄道:“这个说来话长。那根羽毛……是凰羽的,你还给我吧。”
青帝的脸上五色变幻。他怀着一心绮思从九霄的枕下捡来,贴身藏了上百年,每每静夜里拿出来捏在指间睹物思人的羽毛……
竟然不是她的!
是凰羽这只死凤凰的!
青帝从胸前衣服里摸出那根金红细羽递还她:“给你!”看到九霄尴尬的脸色,他恼火道,“我知道不是你的!我本来就知道是这个死凤凰的!我收着这根破羽毛是为了……为了纪念这个死凤凰!每天三炷香供着!”
九霄收下细羽,看他一眼,道:“以后你不用给他上香啦。我凭借这根细羽,能够使他重生。”
惊讶顿时冲散了尴尬,青帝奇道:“凤凰心魄没有了,只一根细羽如何能做到?”
九霄笑道:“你等着瞧好了。”
仙魄忽然冷沉沉地对青帝道:“你不要看她。”
青帝一怔:“什么?”
“你不准那样盯着她看。她是我的。”仙魄抬起透明的手拦在二人之间,又对着九霄道,“你也不许对他笑,我不喜欢。”
青帝嘴角一抽:“你不要以为你是一只鬼,我就打不死你。”
仙魄神色一厉,就要翻脸,身周都起了一股阴风。九霄急忙安抚一番,把他哄进锁灵坤里,匆忙告辞。留下孤零而立的青帝,嘴角浮着一抹寂寥的微笑,望着这尤其空荡的广生殿叹息一声。
终是无缘啊。
北方森林峡谷之中的月湾潭畔,是百年前凰羽的涅槃之地。司命星君第八百次开口相劝:“殿下,您以重生之羽换他性命,这以后您的这具肉身就逃不过生老病死,到了寿限,就不能重生再世了。”
九霄道:“知道了,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此事是我甘愿。他复生后,我没有了血羽,他没有了心魄,我们两个都不会永生,却有了可以共同度过的时光,与他一起经历生老病死,你不知我有多开心。”
星君苦着脸道:“您是开心了,鸩族若是知道是我出的主意致您不能重生,还不得把我毒死八百次啊。”
九霄道:“哎,我不说出去不就好了。”
星君不觉得放心,只觉得跟着九霄越走越错,前途黑暗,死路一条。
九霄结起结界,将从自己原身拔下的心口血羽与凰羽的那根细羽以灵力缚在一起,置于结界正中。
然后她对仙魄道:“等新的肉身幻化出来的时候,你就附形过去。”
仙魄道:“你在这里陪我。”
九霄耐心地道:“我不能陪你。我在结界外面等你。”
仙魄不悦道:“那我不要自己在这里。”
九霄心道施法过程中这货任性起来,出了岔子就麻烦了,必须把他震住,让他乖乖待在这里,遂竖眉凶道:“听话!”
不料仙魄非但没被震住,反而脸一沉,就要造反。
九霄心中一惊,顿时记起仙魄只是失了记忆,脾气却并没有变软,若是硬来会适得其反。她赶忙赔上一张笑脸:“乖啦乖啦。”说着抬起手来朝他伸过去,他也下意识地来接她的手,二人的手指却虚空错过。
“你看,”九霄道,“你现在碰不到我。等你有了肉身,就可以接触到我了。”
“真的?”仙魄眼中有惊喜的亮光闪过,“那好,你在外面等我,不准离开。”
“好。”
九霄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道:“不论成功与否,不论变成什么模样,你一定要来找我。”
“那是当然。无论怎样,我总是要与九霄在一起的。”仙魄眼中是坦然的微笑,浑然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何等风险。
峡谷内忽起大火。在结界外施法的九霄以及全程旁观的星君有些慌神。此次施法可谓前无古人,开天辟地以来绝无仅有的一次,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能不能成功。
即使成功了……星君说,即使成功了,新生的肉身有一半几率是凰羽的模样,一半几率是九霄的模样。
九霄感觉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反复地劝自己,若是他重生后是她的模样……她还是要努力接受他(她),尽管……很难……
仅想象一下,她就非常想哭。
若不是以结界封印,这类似于凤凰涅槃的异火,免不了又会像上场大战时那样蔓及四野。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在黎明时分渐渐熄止。已守望了三天的九霄坐在崖边昏沉半睡,忽有一声清脆的鸣声传入耳中。初始她并没有觉得什么。在更多的悦耳声音传来时,她脑中忽然一醒,猛地睁开了眼睛。
鸟鸣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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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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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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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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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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