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服的女孩。
大声啸叫之后再次沉默的面具们。
火光下外泄晃荡的黑黝黝影子。
没有星星的黑暗天空下压,好似一只遮天巨手,将一切不服的声音囊括在掌中,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无尽广袤的世界绵延向无法看见的尽头,单单是身处其中便会感觉到巨大的孤寂感。
站在山巅,向山下望,便是无限深邃的黑暗,如临深渊。
“呼。。”
小手按着起伏的平板胸口,女孩贪恋地呼吸着空气,缅怀着自己平静安宁的生活。
她的双眼眯起,红唇张开,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能出声。
在生命的最后,她甚至找不到一个能告别的对象。
从出生开始,女孩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一群陌生的人将她养大,像供奉神像一样供奉她。
这些人将她视为【夏】的化身。
女孩住在另一座山巅上,每天都能看到对面山上那巨大的白骨祭坛。
她知道,祭坛燃烧之时,便是自己凡间生命的终点。
女孩住在雄伟的宫殿中。
巨大的木质建筑里有很多门,以及百来号人。
周围的侍从总是戴着木头面具,这甚至一度让女孩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和自已一样的物种。她也无法分辨昨天服侍自己的和今天的是否是一个人。
如果没有特别允许,这些人不会和女孩说话,能和她交流的只有一些穿着丝织品的地位尊崇者。
这个建筑,这些人,都是为了自己而存在的。它们从更大的部族中被挑选出来,专门来到这片群山的深处,为自己而活,将一切可能存在的危险抹杀在萌芽中。
这些人是真的觉得,即使自己死了也不能让女孩受到一丝一毫威胁,这种病态的思维方式让女孩自己都一直感到有些害怕。
女孩从小就被告知,自己是【被选中者】,注定有一天要向伟大的【SoRaPh】献上最神圣的舞蹈,献上自身的生命,以祈求丰壤与安全。
【SoRaPh】,又被称为【夏】,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所有人从一出生便被告知,天空与大地是【夏】从一片混沌中用泥捏成的,创造世界的【夏】感觉有些单调,便低头洒下万万根头发,变作万千动植物。
【夏】的心跳会让太阳照常升起,它的呼吸吹拂让大海的愤怒永不跨越平原,淹没群山。【夏】用无尽伟力托举天空,让它不掉下来。【夏】的目光注视着大地,使松软的泥土因为恐惧而颤抖,而不是崩散开来让世界堕入深渊。
只有时刻向【夏】祈求,不断奉献,人们才会被施舍活下去的权力。被伟大【夏】选中的幸运个体将享受到无尽荣光,接受万物之母的召见,让自己的生命重归万物之母的怀抱。
【被选中者】是被伟大的万物之母注视的人,在这苍莽群山之间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即使部族村落的首领也必须沐浴焚香后上奏,得到准许才有机会见到伟大的【被选中者】,寻常下仆若是胆大包天与女孩说话,会被军士就地杀死。
超然地位,失去自由,短暂生命,无尽孤独。
被选中的人不需要劳作,不需要为生计操心。他们是这片文明并不昌盛聚居地中少数学习过文字和艺术的人,有太多的空闲去挥霍。每天只能面对一成不变的巨大建筑,程式化的生活,从饮食到服饰家具都受到严格把控,以保证被选中者的绝对健康,安全,纯净。在奉献之前,被选中者无法踏出山巅一步。
【被选中者】被告知,他们是纯洁,神圣的,是凡人献给万物之母【夏】的礼物。
无论是谁被选中,都应该心怀感激,保持自己身体和精神的纯净,直到奉献舞蹈的那天。
据那些游历数十年回归的老人说,翻过这千座大山,有一片平原,在平原的尽头会有一望无际的大海。这些地方的人们无一例外地信仰着伟大的万物之母【夏】,将自身生命意志与生存意义视为伟大
平原?海洋?那是什么?
女孩从未亲眼见过这些,也无法到达,只能从珍贵的书籍文字中想象那无尽遥远的世界彼岸。
平原应当是很平的地。
真奇怪,难道是那里的人们将山铲平了吗?
它们真有耐心啊,难不成都是自己这样的被选中的人?
海。。是一种很多很多水组成的事物。
大概有山下那条河十倍。。不,百倍那么大吧!
但是,无论如何,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去亲眼看看了。
哪怕自己走了,这些海,山,平地都会待在原地吧?
没有人会为我悲伤哭泣。
此刻,火光照耀着女孩苍白的面庞,残酷的阴影如同毒蛇的信子在嫩白的皮肤上游弋舔舐。
“嘶呜呜。。”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女孩越发感到酸楚委屈,女孩吸着鼻子,喉咙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她仰头看着眼前可怕的火光,白皙的脖颈是如此显眼。
明明已经有了觉悟,此刻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只觉得浑身被一股致命的凉意侵透,巨大的不可名状的情绪扼住了心神,一时间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超越恐惧的孤独,被世界抛弃的隔离感。
颤巍巍地向前一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周围数百木面具人盯着突然停下来的少女,冷漠的“—”型嘴部显示出难以言喻残酷诡异。
向前一步就能回到伟大仁慈万物之母的怀抱,将被施舍的,借用的生命归还,享受至高荣耀与美好感召。
是这样吗?
火焰的光照进女孩的眼中,占据了她大半的视野,那真实的热度是如此的令人感到害怕,厌恶。
女孩咬着鲜红的下唇,娇小的身体绷紧试图遏制住颤抖。
百米火焰眼似乎能够看到女孩的犹豫不前,并没有因此狂躁,它动了动“双手”,示意被选中的孩子投入它的怀抱。
没有人可以强迫或者帮助被选中者完成献祭,所有的侍从陪同者此刻都只是陪衬,是比起被母亲注视的人低贱得多的“不幸者”,它们伟大的母亲甚至不会意识到这些和泥土无异的肮脏卑微生灵。
我的生命难道就要结束了吗?
我还没有去到平原没有看见大海。。
口口声声被选中者神圣,实际甚至不如一个平民,能够获得自由而长久的生命。。
我。。
女孩咬了咬牙,藏在袖子下的双拳握紧,指尖陷入肉里。
木屐再度抬起,踏在石板路上。
“哒,哒”
隐约可以听到周围面具人发出松了口气的声音。
如果仪式最后没能完成,这几座大山里的族群都要遭受万物之母的怒火!
后果不堪设想!
为此,它们会从小向被选中者灌输献身思想,并尽自己所能保护它们的生命持续到舞蹈奉献之前。
一直以来灌输的奉献信念能够让每一个献身者义无反顾投入这火焰,忍受火焰——不,是享受伟大母亲的恩泽!
看来这次也不例外。
嗯?
随着女孩的前进,鲜艳华服迅速从她身上滑落,露出雪白的单衣。
“咔哒——”
木屐被甩开,白腻的脚丫踩在干燥的地上,脚底有些泛红。
“哗!——”
冗余厚重的衣服落地,娇小的少女从中一步跨出,身形瞬间跨越十米,从稀疏的包围圈中穿过,如同一只灵活的猫咪。
下一刻,安静到死寂的黑夜如同沸腾的一锅开水,轰然炸开!
——“抓住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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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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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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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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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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