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可以用身临其境来形容的场景了,鹊清楚地知道的在用他人的视角观察外界,说是虚拟现实也不为过。
画面切换的频率渐渐稳定,在每个不同的人身上都会停留一分钟。
快速切换的视角,加速的思维。
鹊放开思想接受了外界信息的传入。
人与人是连接在一起的,这一点无论在什么时代或多或少都会存在,哪怕从出生到死没有接触过同类,也不代表这种连接是不存在的。
所谓社会,就是连接的交错与弥合,所谓个体,就是连线的一个节点,是大脑中众多细胞中的一员。
此刻的鹊正在接过泛人类的权限,与广大的意识海同调,它所看到的,将是生者活跃与死者残留的融合产物,是数以千亿的个体意识,是杂乱与浩瀚其本身。
在这一分钟里,鹊可以用当事人视角观察这个世界,而对象似乎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忙着自己手头的事情。
非常清晰的五感体验,他人的精神状态都能察觉到一二。
鹊感觉到他人的情感洪流,吵杂而繁复。
鹊的嘴角缓缓勾起,一种近乎恐惧的兴奋感从心底升起。
能够听到他们心底的诉求,能够明白世界的外侧跳跃的感性承载体——人类这一事物,从里到外,从前到后,从远到进。
从连接的全体到独立的个体。
————
戴眼镜的男生在宿舍寝室里熟练地挥舞着小刀,将一只类似于羊的动物尸体解剖开,他的眼神专注,动作谨慎而小心。
那白皙双手仿佛天生就是为外科手术设计的,锋利的刀尖在血管筋膜中穿过,没有伤害到内脏半分。
突然,他的眼睛一缩,从尸体里掏出一个石子大小的事物,忍不住抓紧在手心里,用力扯出来,口中发出压抑的欢呼。
————
在距离学园总部似乎很远的地方,此刻还是黑夜。
黑夜被爆炸般的尖叫声撕破,爆裂的火光一闪而逝。
全身朋克打扮的家伙在环山公路上疾驰,双腿爆发出非人的脚力。
它的面容刻薄而中性,留着爆炸头,脸上一副墨镜,让人难以辨别性别。
百米开外的奔逃者通样以非人的速度逃窜向山顶,看体型还是个小孩子,脚下踩着的旅行箱双轮急转。
操纵者稳稳地立在箱子上,身体仿佛与箱子连为一体,哪怕转弯的时候,身体倾斜到贴近地面也不会掉下去,还有空闲向后方的追杀者做出挑衅动作。
“乒!——”
鹊的视角收缩,追赶者眯起的双眼中堆积着杀意。
瘦骨嶙峋的朋克突然一梗脖子,发出金属撞击的热烈尖啸声,口中生成红黄交织的光团,向前喷出热力凝成的冲击扇,向着挑衅者飞射过去。
————
剧烈的喘息声,似乎随时累死过去也不奇怪。
周围的环境即为昏暗,可以感受到脚下嶙峋的坚硬地面。
身穿学校制服的女生在黑暗中奔跑,周围的空间狭小异常,似乎是一个深深的溶洞,是充斥着死胡同的地下迷宫。
鹊勉强可以看到周围的页岩,如此看来这里至少是五六万米深的地下了。
身后是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虽然轻微,但是层层叠叠,不绝于耳。
鹊可以从脚步声推测出,那是一种双腿行走的小心类人生物,数量大概是三千只左右。
女孩子体型娇小,但是身材极好,这一点跑动的时候能感觉到。
双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对于鹊而言,这还是很新奇的事情,当然,这和从科学角度所能做出的推测一般无二,只是此刻多了亲身体验而已。
女生脸上的恐慌可以说是表现得活灵活现。
没错,是活灵活现。
校服已经被汗水浸湿,短裙飞舞间露出嫩白光滑的大腿——当然,在非人类的猎食者眼中这只是代表了更加鲜美的肉质。
突然,越过一个高地,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红光。
岩浆池。
危险与恐怖夹杂的壮美情境中,已经无路可走的女孩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既而露出莫名的笑意,红唇显得娇艳而美味,让人想要一口咬上去。
雪白的肌肤在红色岩浆的照耀下格外显眼。
从后面的黑暗中冲出了第一头小家伙,它身穿简陋的衣物,手持石质武器,外形类似于猪狗的杂交产物和人细胞融合后的产物。
猪狗人呆滞的眼神中倒映着它生前的最后一幕——那是挣脱了地心引力,倾泻而下的岩浆海。
————
黄色烛光笼罩下的大殿中。
一个僧侣打扮的俊秀光头男子立在一片墙壁前,上面是一个洞口。
从建筑外面来看,这个洞没有能穿透墙壁,但鹊从僧侣的角度却能看到一个黑黢黢的,人头大小的无底洞,没有办法判断其深浅,也不会有人知道它通往何方。
僧侣身披黄色袈裟,左臂上却带着写有“七秋巴士”的肩章,显得分外怪异。
“该来的,该来的,该来的。。。”
他念诵着不知意义的话语,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丢入洞中,后者立刻消失不见,也没有发出任何回声。
二十秒后,大殿的烛光陡然全部熄灭。
视角画面瞬间扩大。
一只散发着荧光的手臂从洞里面轻轻抛出,那类人手臂的表面包裹着类似宇航服的衣物。
衣服上留有一个标签,上面写着——“OurMasterAbove,todrinkhuman-intended”
————
在古旧的教堂中甜美歌唱的三姐妹,她们是普通人。
在都市街头乞讨死亡,渴求终结的富人。
街灯下蓄意杀人的无聊的人。
草野间奔驰追猎的壮硕土著。
被困在深海探险船中的研究工作者。
在树洞中雕刻图腾的疯癫着。
玩水的男孩,秋千上的青梅竹马。
被炮火轰中的士兵顷刻间化作一滩烂肉。
那从百层高楼上一跃而下的西装男,纵越间拔出袖中的折扇一如长剑出鞘。
那奔驰在狂野中的上前骑士身上燃起太阳般的金色光焰。
在神灵的国度苟且偷生回望故乡的老人。
夜晚在窗棂边折纸玩的小女孩。
。。。。。
不知过了多久。
鹊看到了无数的新奇故事。
或者是正在发生的,或是事态平息之后的。
难过与悲伤,绝望与希望,杀戮与救赎,毁灭与重生。
如果说这和【一切】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这些场景都是他可以理解的。
【一切】的问题已经不是可能是神秘度概括的了,那是几乎等同于不可理解的其他纬度的东西。
其形成心中的心灵景象已经是经过鹊的思维意识自动加工过的产物,是投影而不是本体,两者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现在看到的东西就是可以理解的了。
单单只是这个世界的人们而已,没有不可理解的地方。
鹊的神秘度只需要烛火两字就可以形容。
这个世界在他面前如同筛子一样,可以从前面看穿到后面,因而不会有理解方面的问题,这是来自更高视界的俯瞰。
对象只是“泛人类”而已。
从一开始的学园成员此时此刻的日常生活集锦到后来千千万万的普通人,可以说,只要不是诸神的信徒,就没有无法囊括的领域。
平凡与超凡,这一幕幕正在上演的故事在这片大地上不停地生发着。
泛人类的世界,意识的网络存在于某种更加低矮的世界中。
鹊在接管了这一部分权柄之后,更进一步地窥视人群内部,听到一个个人心底的声音。
在信息的网络中,在人与人的连接中跳跃出来,获得的压倒性高位视界,王冠的权柄。
王冠并不是单纯的名号,而是实实在在的权能。凡人在面对高位的烛火时毫无秘密可言,它们在产生意识开始便将自己的全部内在信息加载到泛人类的网络之上,每分每秒。
或许面对具体的个体时王冠无法在见面之前就获得完整的信息情报,但它们仍就能不依靠力量就指示它们,控制它们。
泛人类的一切都建立在烛火的庇护之上,后者才是真正的主体,为之献出一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它们的生命从制造出来的一开始便被植入了这种思想。
凡人可以试着对抗,但终将成为无果的尝试。
只有成为烛火,才能获得更加高位的认知,从人与人的网络中脱身,成为管理者,获得权限。
权限不是对他人为所欲为的力量,而是使自己不被为所欲为的立场。
真的。。很有趣。
【学园】,代表的不仅仅是超凡者这一渺小而至关重要的群体,它真的就是这个世界泛人类意志的集合体,是至高的统御者。
鹊此刻看到的情景是充满了震撼性的,是【学园】真正的面貌。
凌驾于泛人类全体之上的被供养者,庇护者,被动雇佣关系中的优势者。
与其说强大不如说无敌,它们,就是世界的一半。
然而,这些人都是铃兰的敌人啊。
鹊想起莉莉和自己说过的话。
自己从最开始就已经站在了【大清洗】的那一边。
喂喂,羁绊与偏执招致世界毁灭?这是如此奇妙任性的故事吗?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有趣,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你们就尝试着来阻止我吧,不然这一切统统都会烟消云散也说不定哦?
在那之后,倘若我还能看到此情此景,那一定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了吧。
海客谈瀛洲,南柯归一梦。
鹊感觉自己有点沉迷于这种高度同调的感觉了,他或许看到了历代王冠都无法触及的领域。
如果此刻,我看到了世界的真实,那便是世界的真实在和我说话。
如果我此刻听见它们此刻正在说的话,那就是所有人人在向我说话。
它们此刻正在交流的对象,想要传达和聆听的人或者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它们相当于在和自己交流。
无论你们身处何处,身为何人,你们从最开始就只能看到我,听到我,与我交流,和我说话,从我中诞生的一切也必将成为我,从我中出发的。。
——也必将归于我。
这就是【同调】,是个体从全体离开后的回归。
从狭小低矮的个体向着不被时间空间要素限制的全体进化。
换句话说,全知全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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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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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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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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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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