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如何面对这样的自己呢?
答案大概是不变的,他会忘记这些,然后继续去做更多会后悔的事情。
无论是想要踩着脑袋狠狠羞辱的仇敌,抑或是重要的无法挽留的亲友,过去的就过去了,永远无法重来。
无论怎样浓墨重彩的情感都会被名为“现实”的巨大石头碾碎,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留下四不像的血的刻痕。
那薄薄的暗红色中能保留什么吗?
回头的时候能看到那个蹲在那里的自我吗?
或许不能。
“呼。。哈。。呼。。”
鲨人深深地低着头,像是要将自己的脖子折断,用下巴给胸口戳洞那样用力。
现在的他正在直面自己的过去。
一个心智成熟的人,哪怕有所动摇,也终究会将思绪拉回现实。
没办法,幸运或者不幸,现实就是这么强大的东西,人只能在现实中活着。
——只是,这个男人可能做不到这一点。
他的心智早已在长久的沉降中变得污浊顽固。
但正是这样所以才做不到。
谁都会有的吧?
不堪回首的往事。
又或者一直坚持的理由。
变得扭曲的理由。
乖戾的起始,背负十字架的第一个夜晚,残酷的前端。
“我。。”
鲨人背后强壮的背阔肌抖动着,尖锐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虎口内测。
“我参加这场游戏的理由,你知道吗?”
面无表情的女人以蜘蛛的姿势从尸体的肚腹中爬出。
红色的头发。
这片地域有很多人种是天生的红发。
是近似红苹果的鲜艳色彩,充满生机与活力。
活。
“是为了复活我吗?”
“学长?”
女人笑了。
她很年轻,很耐看。
笑起来有种非常具有亲和力与感染力。
“啊?。。啊,是啊。”
悉悉索索。
脚下,周围。
挣扎着起身的不知是死是活的“东西”们纠缠着肢体爬起来。
这些类似于植物的安静的东西纷纷支撑着腐朽的身体走向中央的那个人。
这些人平日里将地下室的地面增高了一层,现在站起来,好像整个地面都在垮塌,分崩离析。
腐烂的尸体们站起来后露出了暗红色的地面,那是类似肠道壁的腐殖质。
“我是要复活你。”
“你天天在想你。”
“吃饭的时候。”
“排泄的时候。”
“杀人的时候。”
“睡觉的时候。”
蜘蛛一样的女人从地上爬起来,四肢如同蛇一般缠绕上鲨人的身体。
“所以。。呐?”
女人捧着鲨鱼的头,眼中闪动着莫名的光芒。
遍地的活死人如同泥垢一样围绕着鲨鱼人,用它们枯朽的身体抓挠他钢铁一般坚硬的身躯。
“能抬起头吗?”
“能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
“来吧。。就像当年食用我一样。”
“告诉我。。你用的是什么调料?你现在又想用什么?”
“调料。。吗?”
鲨鱼人自言自语着,牙齿张合间,里面粘连着欲断未断的肉丝。
“人无法背离他的天性。”
女人的冰冷手指捏住鲨人的喉结,指甲刮擦着像是要将血肉抠出来。
“一旦开始,一旦发现了自己的不同寻常。。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你难道不是这样吗?”
“是啊。。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鲨鱼抬起来脑袋,眼中满是狰狞。
“一旦品尝过一次血肉入喉的顺滑感,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停不下来了啊!!”
——“次啦”
污浊的鲜血四溅。
鲨人的手洞穿了女人的肚腹。
“死吧。”
“虫子。”
“你不配扮演她。”
“是吗?”
被撕裂了肚腹的“女人”没有立刻脱力,它伸手捏住自己的面皮,狠狠一撕。
一张类似于鸟的面孔,只是那巨大的喙过于巨大,以至于显得不伦不类。
鲨鱼的嘴毫不犹豫地凑了上去,尖锐的牙齿瞬间将脆弱的锁骨和脊椎刺穿,捣烂。
等到上颚合上,它的上半身已经消失了。
“不错不错。。这样才有陪我打发时间的资格。。”
“呱呱呱呱呱呱呱!!”
阴测测如地下河的声音从周围传来。
哪个?
鲨鱼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周围的尸体实在太多了,很难拿分辨哪个才是真正的敌人。
“嗯?”
突然。
所有的尸体停止了行动。
鲨人转过身,面向一旁的黑暗,侧耳倾听。
。。有人在爬楼梯?
谁来了?
它的同伴吗?
阴影种,有着鸟类头颅的生物同样一动不动。
渐渐的,它的身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种气息。。这么可能??!
怎么会有这么多游戏者。。
肉球!
肉球!
十。。不对。。二十!
“砰!——砰!——砰!——轰!!”
阴暗的地下室大门在暴力下变成一团内凹的扭曲废铁,甩飞出去狠狠撞上墙壁。
一丝昏暗的阳光照入。
门外,二十个形态各异,气息隐晦凶暴的人站在那里,恐怖的杀意连成一片。
“哟,两位。”
排头那人扭了扭脖子,头顶上的两根巨角穿破帽子。
“玩的开心吗?”
“你是什么人?”
鲨人没有轻举妄动,他一边警惕着周围的活死人一边缓缓后退。
这里还有一条密道通向地表。
眼前这批人太过惊人了。
该死!
怎么会有这么多游戏者??!!
这不可能!
但是。。
那种残酷嗜杀的气息做不了假,这群人的确是肉球的持有者。
不可力敌!
必须想办法脱身!
“我在问你话呢,听不懂?”
排头那人伸手塞入嘴里,从口中取出一把一人高的钢叉。
“听不懂人话,那就是畜生!”
“畜生就要杀掉!”
“各位!”
“为主人扫清杂碎!”
——“是!”
伴随着十几声爆喝的,是十几道涌入地下室的可怖身影。
它们有着堪比赛车的速度,陆战坦克的破坏力,金刚不坏的身体。
必须离开这里!
鲨人的瞳孔一缩。
密道的位置居然又冲出来三个人。
遍地的活死人被狂风扫落叶一般击倒。
首领那人提着一只鸟头的生物,后者刚刚想反抗就被几个巴掌上去,将脖子打成软塌塌的,眼看着活不成了。
巨大的绝望笼罩在鲨人的心口。
我。。往哪里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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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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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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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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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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