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李大娘夫妻依然没有拦住李子涵去从军,只能喊着眼泪送他到了城门外。宋天慧一家也跟去送别,连小四都在学堂请了假,看着李子涵要走,他还哭了鼻子。
宋天慧心里也闷闷的,不知道李子涵这一去会怎样,建功立业都是其次,能平安回来就行了。李子涵笑着跟每个人告别,最后才跟宋天慧说:“慧哥儿,你记得答应我的事情,就劳烦你帮忙照顾我爹娘了。”
“你放心,我会的。”宋天慧认真的点了点头。
突然李子涵凑了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慧哥儿,别太早定亲,一定要等我回来。”
说完他扭头对其他人大声说:“我走了,你们赶紧回去吧。”然后跟着随行的官差一起走了。
“子涵,到了战场上千万别逞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李大伯大声叫道,李大娘却已经泣不成声了。
宋天慧呆里在原地,耳边是李大娘和李大伯的哭声,她半晌才回过神来,为什么、为什么她从来都没想到这一茬,她真是太迟钝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这个身体很小,就是到现在才十二岁,还是个小孩子,哪里会有人对她动心,就是那些男女之前都离她很远,根本跟她不沾边。可是她忘了她平日里所表现出来的一面,根本不像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反倒比许多成年人都稳重,也难怪李子涵会另眼看她。
可是……宋天慧偷瞄了眼李大伯和李大娘,心里升起愧疚之意,她真想冲出去追上李子涵,跟他说清楚,如果她早点知道李子涵的心思,或许也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她是对李子涵有好感,甚至有些喜欢,但那喜欢是对朋友的喜欢,而不是爱情。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会爱上哪种类型的男人,又或许她这一辈子都碰不到真正动心的人,但是她不想就这样随随便便消磨别人的真心,尤其对方还是她最好的朋友。
不爱就放手,她是不会拖着对方的,等李子涵来信之后,她在回信里委婉的提一下吧。
李子涵已经在赶往战场的路途上了,他也问过自己这样做值得吗?会不会太傻了?可是他真的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下去,如果慧哥儿看不上他,他也能接受,但他不希望自己的身份差到连争取都开不了口。
就是从宋天慧问他觉得宋彩云如何的时候,他才终于真正的明白了,他是喜欢上了宋天慧,虽然她年纪很小,虽然她像个假小子,可是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吸引着他,让他无法自拔,只是他家跟宋家的差距越来越大了,他配得上慧哥儿吗?
直到他亲眼看到宋天慧手把手教谢明晖包粽子时,他才急了。他以前也想过宋天慧跟谢明晖甚至顾扬这样的公子距离太远了,根本不用担心。但他慢慢觉得,宋天慧就好像一块璞玉,越打磨越莹润,迟早会绽放她的光彩,到时候就是配谢明晖、顾扬这样的公子也足够了。可是那样一来,他离她就更远了!
所以他才想去从军,如果立了军功,可以封了官职,他就有资格向宋家提亲了。虽然他也想过宋天慧不一定会答应,但他觉得如果不去试试,如果因为他的畏缩而一辈子不能开口,他到死都不会安心。
只是,他唯一觉得有愧的就是他的父母,要让他们担心了,只希望他能早点从战场回去,然后好好孝敬爹娘。
李子涵走后一个多月,李大娘终于收到了李子涵的来信,她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只是很快又惆怅起来。宋天慧根据来信的地址,也回了封信去,比较委婉的说明了她的心意,奉劝李子涵不要因为一棵树而放弃了正片森林。
结果信发出去两个多月,李子涵的回信都没有到,甚至也没给李大娘他们写信了,这让李大娘担心不已,宋天慧就找谢明晖帮忙打听下,得到的结果是,李子涵所在的队伍去打仗了,为了避免军机外泄,是不允许传递信件的。
转眼就快到中秋节了,宋正仪跟刘氏说打算回山泉村过中秋,说刘氏离开家有些日子了,放着老爷子一个人多不好,不如刘氏回家待待,等过阵子想来城里了再来。
刘氏一听就跳了起来:“你个没心肝的孬种,咋?是你媳妇、娃又要赶我走哪?你咋就不拿事哪?你这个家干脆改姓得了!我最近不舒服,过阵子再说,干脆等过年再回去。”
宋正仪被她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却拿她没办法,只好偷偷找崔氏她们商量,崔氏听说刘氏不肯走,叹了口气说:“不走就不走吧,也就多碗饭而已,大不了等到过年。”她就不信刘氏过年还死活不回村里,尤其是刘氏还是把当家的留在村里,她自己跑了的。
庄户人家有规矩,老爷子在的时候,老太太都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老爷子去哪,老太太就跟去哪,所以像刘氏这样自己跑了的,极为少见。
而过年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大日子,在外的子女都要回家拜年,别说你一个把老头撇下跑了的老太太了。
反正刘氏也翻不出什么花花来,一家人干脆不理她,就按她说的,等过年一起回村里。
结果到了腊月里,就有婆子偷偷来见宋天慧,把一封信交给了宋天慧。
“二小姐,这是老太太私下里让我送出去的信,还给了我些赏钱。但我想咱着府里不兴这种悄摸摸的事情,就想着得跟你汇报一声。”
宋天慧点头,“你这样做对着呢,她要是问起,你就说寄了,别提信被拦截的事情。”
“是、是,我晓得了。”
待婆子离开了,宋天慧这才打开了那封信。不得不说刘氏写字还错,信是给宋正廉的,里面叫宋正廉他们过年到宋天慧家来过,而且让他们把老爷子、大房都叫上,说是人多好壮胆,说宋天慧一家人也就不能赶他们走了。
刘氏还是算计着把其他儿子媳妇弄来,在宋天慧家混吃混喝,不比在村里里舒服多了。
信里除了说这个,还讲了宋天慧全家任何一个人的坏话,就连小平安不小心尿裤子都提了,说小平安脑子笨,跟他爹一样是个傻子。
宋天慧悄悄把信撕毁了,刘氏还以为信寄到了,每天都在盼着过年,她就能一家团聚了。
过了年,雷先生要参加科举,即便年味十足,他都分不出心去看着看那。宋天慧给他准备了考试用的文房四宝,顺便也给二郎准备了一套,打算过年的时候送给二郎,祝他能考个好成绩。
眼瞅着快过年了,宋正廉和小刘氏都没有出现,刘氏心里着急起来,还找了那个婆子询问,说:“我找你捎的信你捎到了吗?”
婆子得了宋天慧的交待,立即正色说:“早捎过去了,你不信自己问你家里人哪,看看我捎了没。”
刘氏一听话也不好问多。只能耐心的等待,结果这一等就等到腊月二十七,刘氏这才意识到,老宅恐怕不会来人了。
到了年二十八,宋天慧一家人带着刘氏,回了山泉村。
一进村子,看到的人就冲刘氏打招呼说:“好几个月没看到你了,是去儿子那边享福了吧?你看着身子骨更结实了,你儿子把你伺候的好哪!”
刘氏就笑着说:“我是他爹娘,不跟着享几个轻福,难道就在家窝着哪?”
旁人听了就笑笑,没有跟她争辩,一个村的,谁不认识谁啊,别人还不知道她那脾气了?
回到老宅后,出乎意料的是,老爷子竟然胖了,似乎气色刘氏好多了。
“爹,你这气色不错,看来是日子过的舒心哪。”宋正仪开口说道。
“是老大家的照顾的好哪。”老爷子高兴的夸了起来,从他的话中宋天慧听到了这些信息。
王氏被刘氏气走过一次,后来被接了回来,却也不愿干活,倒不是王氏懒,实在是王氏不乐意伺候一群有手有脚、正当壮年的蛀虫。所以等刘氏带着宋正廉他去了城里,王氏就主动包揽下了老爷子的伙食,一段时间吃的好多了,比刘氏、小刘氏做饭好吃不止一倍。
刘氏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啥叫老大家照顾的好,那是不是说她照顾的不好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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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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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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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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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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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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