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政王这是什么话,”古清华微笑着开口,缓缓道:“这些年来,全赖议政王辛苦主持,宵衣旰食,今日交到朕手上的江山方是这一派繁荣锦绣之局面,议政王功在社稷,造福百姓,朕从未忘记。朕年轻识浅,初登大位,正要依赖议政王治理国家,议政王这般说,叫朕心里怎么过得去?朕之所以要求亲政,不是对议政王不满,更不是有所猜忌,实乃天子之责,不敢轻易推脱!这千斤重担怎能让议政王一个人扛?不然,将来百年之后,朕有何面目去见先帝和古氏列祖列宗!”
古清华说毕长叹,一脸的悲天悯人,忧国忧民,语重心长。下边诸臣看在眼里,心中感动,胸口萦绕着一团似酸非酸似涩非涩的感觉,陪着古清华一起感慨,眼角都有些潮润了。
无论真心还是假意,这番话听起来确是十分感人的,而且,身为君主,对臣下说出这么一番体谅、鼓励、开解又坦诚的话,只要不是石头人,不能说没有感动!
同样的,议政王也有一刹那的感动,心潮骤然起伏席卷,他甚至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古清华所言字字见真,他就是这样的人,而她,也是这样的人。
可能吗?议政王立刻清醒了过来,心里微微冷笑!笑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了,居然还这么天真!尤其当他眼角微扫,见到殿上诸人的表情之后,心里的不甘、不忿和着怒气就更重了!
他又被她利用了一把!
“陛下如此体谅臣之苦心,臣,臣便是肝脑涂地,已所不悔!”议政王满面慷慨悲壮俯首,感动到了极致的样子。随即抬头,决然道:“归政于上,乃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之事,臣明白陛下的苦心,请陛下放心,臣不敢拖延半日!”
“议政王,你仍是不曾明白朕的意思。”古清华语重心长摇了摇头,微笑道:“亲政不等于归政,国事还是要议政王多多操心啊!”
“嗡!”的一下,诸臣又是一阵低低的抽气和窃窃私语,除了当局斗法的两人,无不晕头转向莫名其妙,实实不懂,这两个前些日子还明枪暗箭争斗得你死我活的人,怎么突然之间都转了性子,说话竟是一个比一个客气、态度一个比一个谦虚起来了!
“陛下……”议政王顿时语塞,竟不知说什么好。放下一颗心的同时亦暗暗得意:到底,她仍不敢轻易开罪了他。
议政王心念及此,心头大定,愈加从容,恳切道:“陛下,恕臣愚钝,臣实不解陛下何意?”
古清华心底暗骂“老狐狸!”,稍一沉吟,微笑道:“朕想,国家大事仍旧需要议政王操心,归政之事可徐徐图之,朕不过先历练历练罢了!”
议政王心头冷笑,傲然之气横生,哪怕她误打误撞赢了这一仗、立了声威,那又如何?仍旧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国家机器之运转岂是这般便容易掌控的?哼,她一套一套的客套话说着,实质上,还不是在向他服软?
议政王思及此心情大好,觉得也没有什么必要再矫情矜持下去了——万一弄巧成拙反倒不好看!
于是想了想,照例说了一大套恭维感激涕零表忠心下决心的官样话,嘴角微微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起身躬身道:“既如此,臣斗胆,不如先将户部交予陛下,陛下以为如何?”
古清华想了想,兵部是敏感话题,不宜此时提起;礼部无关大局,可以不提;吏部乃议政王心腹所在之处,他自然不会让出;刑部是个是非窝,堂堂天子岂有亲管刑部的?想来想去,户部倒正好合适,她正好可以趁机摸一摸财政的底。
“如此甚好!就这么定了!”古清华颔首,双方目光无意间碰撞,各自避开,随即不约而同笑了笑,一件大事,就此了结,一个伏笔,也就此埋下。
古清华是个冲动过后很善于知错就改的人。那日青玉湖畔,苏浚的话很不好听,可是,回紫宸宫后心平气和想了一想,她决定照做。
其实,她不得不照做。
几乎隔天便摆驾承庆宫,时常留宿,各种各样的赏赐,吃的、穿的、用的、玩的、赏的就更不用说了,源源不断的流入兴庆宫。
苏侧夫受宠了!宫里上上下下如是说。
人人都知,陛下敬重正皇夫,但绝不是宠,如今瞧苏侧夫这阵势,这才是宠。于是承庆宫立刻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成为宫中炙手可热之地。
太监宫女们无不感叹命运之奇妙,就苏侧夫那身子骨,谁会想到他会有朝一日咸鱼翻身呢!
这日与议政王交锋后退朝回到紫宸宫,古清华稍作休息,捧着茶慢慢喝着,一边慢慢的回想着朝堂之上议政王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动作神情,以及其他朝臣的言行神态反应。
下午,瞧了几份奏折,见了三四个臣工,便命苏姑姑若无十万火急之事,都替她挡下。她需要静静的想一想交接户部的事。
说来惭愧,她除了知道户部是管钱的之外,其余什么也不知道!又没有速成教材——即使有,看起来也得费劲死。若是沈流连在,还可以问问他,可惜,他也不在了。邵卿呢?此人秉持着“将贤夫进行到底”的原则,誓不干涉朝政,问他他也不会说,何况,他一个年纪轻轻的读书人,也未必懂官场衙门里的那一套!苏姑姑虽然处事经验老到,但是仅限于宫中,放到外廷就不管用了!湘琳跟她一样,哪里懂得那些!
毕竟,懂得了人心险恶和懂得国家政事办事规程,那是两码事。
因此,古清华和湘琳两个在书房里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个什么妥当的法子来。眼看交接在即,倘一窍不通被议政王趁机设下什么陷阱,将来可怎么办?
湘琳犹不放弃,从史书中专门挑出户部篇章,一边看一边向古清华讲解,企图可以达到“以史为鉴”的效果。
古清华只有苦笑。史书上说的是理想化的状态,而她需要迫切掌握的,是这里头不可对人言的、约定俗成的暗章规法俗例,只有掌握了这些门道,才能在交接过程中不至于吃暗亏。政治这种东西,门道多的是,不是那么容易就可明白个中玄机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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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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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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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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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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