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拍拍筐子,眯起眼睛瞧我:“今天干大活儿,幺儿没跟来,杂了,你想他哇?伢子你想打听老子名头,说给你都不怕,老子姓徐,排行老三,没听过就去问问你师父。”
络腮胡口气很大,我没听过也不关心,不过他说小娃没来,那筐子一定是空的,十有八九准备装刚才下葬的死人。
农村头视挖坟为不共戴天仇,骂人骂急了说挖人家祖坟,保不准对方都要和你动刀子。
更何况,这口坟埋的很近,离那户人家统共不过百来米,屋里帮忙的人还在吃酒,若是一会儿闹出什么动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徐三倒不在意,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他领我转回坟头。
主人家盖的是穴墓,不是填土墓,也就用条石搭出方形空间,棺材搁里面,外面用水泥糊砌。和普通坟相比,穴墓外观大气规整,按现在话说就是高大上。
不过条石,水泥花费一般不低,盖成这种样式,多少有炫耀家境的味道。
徐三在坟头前转悠一阵,取出钉锤轻敲水泥壳,边敲边听,敲了十来处找准地方狠命一凿,壳面落下一大块水泥,随后他沿着破面扒拉,两三分钟时间,硬是扒出脸盆大的洞。
里层是青条石,徐三抄起铁钎起条石,他起得非常有技巧,撬动石头往里推,位置控制恰当,条石掉下去,正好落在棺材两侧空隙的地方。
没多会儿,墓穴打通了,我瞧见穴里有口漆红的棺材。
他让我望风,自个儿钻进洞鼓捣,时间不长,徐三仰面爬出洞,两腿间夹着一具裹麻布的女尸。
从他凿坟到搬出尸体,前后总过不超过20分钟,我以前没见过这阵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他对我的表情很满意,做了个下流动作,说他的胯专夹女人,问我要不要跟他学,保管成亲之后媳妇天天黏我,我别过头不想理他。
尸体到手,接下来还是老规举,驼尸的地点,依旧杀人坝。
徐三在东南、西北两个方位插上香,他告诉我东南为寅,西北为申,寅申分别代表鬼门和传送的意思,他今天得上等货,特意开了路子,多招些人过来相亲。
我从头到尾没搭话,心头只想尽快完事,以后打死不会帮他,甚至杀人坝都不会再来。
点好香,我驼起女尸围坑转圈,凭身子感觉,女尸胸部饱满应该是年青女娃子,而且身子软绵绵,不像死僵硬的人。
香刚烧到三分之一,女尸抽了一下。
我停下来瞧徐三,徐三瞪眼喊莫停。
我继续走,转了三四圈,女尸又抽抽两回,我感觉到她贴紧我背的胸口有起伏。
我同徐三讲:“女娃好像活转来了,女娃活转来了。”
徐三不耐烦的捡小石子砸我,骂骂咧咧道:“死活关你jb卵事!球闲事管得多,活的卖价才好!莫停,快点走!”
听口气,貌似他知道女尸会活,他和道士眉来眼去的情形,在脑子里一直打转,难不成我正背着活人招阴亲?
师父说过,做活人和亡魂的媒,算是谋财害行为,必遭天谴。
我怕天遣,但更怕良心不安。
上回背王善保媳妇用了三柱香,而这回一柱香未完就有了反应,七八股力量抢的很激烈,我一个人哪里吃得消,索性撅屁股爬,徐三在旁边哈哈大笑,许久都不喊落定,似乎想等更多人来,自已好挑个满意的。
女尸也有反应,嘴里嗯嗯啊啊轻哼,身子摇晃不定,像被人拽来拽去。
死人不会叫,我确信她活着。
硬熬了几分钟,平地忽然刮起风,风卷起沙砾吹迷我的眼,正用手揉,一股绝大的力量将我扯翻,连人带尸往后拖四五米,我啊啊大叫,徐三激动地跳起脚喊:“定咯!定咯!”
我撇头看手,草人儿上的纸开始现字,徐三屁颠屁颠去点亮灯笼,我迅速记下纸上的八字,趁他背身的机会,撕烂红纸塞进嘴里嚼。
徐三反应很快,瞧见我在吞纸,赶紧扔下灯笼捏我下巴,我咬紧牙不让他掰开,硬把纸团咽下肚子。
“妈拉巴子。”徐三一巴掌扇翻我,回身跑向筐子那头,我躺地上吁口气,反正八字已经吞了,这桩阴婚他休想做成。
我小看了他,徐三拎把杀猪刀过来,二话不说往肚子上捅,我吓着了想爬起来,但身子和尸体绑一块儿,我起不了身,只好瞧着明晃晃的刀子朝自已来。
刀子隔着衣服停住,肋下伸出手捏住了刀,徐三捅过来的力气很大,刀刃割伤手上皮肉,露出白花花的筋条,血顺着刀片滴我肚子上。
手是女尸的,她救了我。
徐三楞了楞想抽回刀,但捏刀的手却纹丝不动,他抽不动就踹我,我硬扛了几脚踢解开绳子,翻身爬起来想跑,徐三想撵上来。
女尸忽然直挺挺起身。
她横在我和徐三当中,徐三打不到我,怒气冲冲扯裹尸布。
“嗤啦”一声,女尸露出半张脸,果真年青女娃子,十七八岁,长相算得上清秀,不过眼睛却让人毛骨悚然。
血汪汪的一团。
血眼盯着徐三,诡异一笑。
徐三骇退几步,但很快回过神来,抬手打了个唿哨,一条矮小的黑影从泥坑窜来,猴儿似的匍匐到徐三脚下,我定睛瞧是那个小娃。
徐三吐了口唾沫说:“跟老子玩这一套,来来来,幺儿好久没吃肉咯,你们陪他玩玩。”
我知道小娃不好惹,正想提醒被二姐附身的女尸,小娃动作灵敏已窜出老高,跳上女尸用手脚盘住身子,女尸木讷的拽他,不仅拽不下来,反倒让小娃咬住手。
小娃喉管吞吞咽咽,明显在吸伤口上的血,我想起王善保媳妇割腕喂婴孩的事,心头大叫不好,二姐倒不打紧,但女娃本就是活的,这样下去肯定会死。
我蹲下身子摸索,石子没摸到摸着杀猪刀,我抓起刀捅小娃的背,捅了几刀,小娃回头吐舌头恐吓,我也确实吓到了,他舌头上密密麻麻全满虫洞,黄白虫子扭得很恶心。
徐三破口大骂:“我x你妈,你狗x的找死,老子先搞死你!”他飞起一腿踹过来,我猝不及防扑倒地上,脑瓜撞上石头,眼冒金花,用手一摸额头上湿漉漉的。
小娃摆脱了我,回身继续吸血,可能嫌手上那点血不够过瘾,他咧大嘴咬住女尸胸部,下口非常的狠,裹尸布瞬间浸出血,小娃凑上嘴猛吸,像极了吃奶的婴孩。
女尸极力想摆脱小娃,但她力气不足,身子骨也不灵活,我心头很着急,二姐控制的女尸,对付一般人还行,但小娃明显是怪物,只怕没那么好打发。
这样下去,我们谁都活不成,横竖是死倒不如拼了!
我挣扎爬起来,徐三撵上来三两拳把我撂倒,我发狠还想起来,他又把我放翻,倒了三五回,我感觉天眩地转,浑身散架的痛,手脚也不听使唤。
动不了手就动口。
我一面爬一面不停喊,喊救命,喊杀人了,喊二姐快走,喊…………
夜静空旷,喊声传出很远很远,迷迷糊糊中,我听见有人叫我名字,叫的人很多,我张嘴想应他们,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再后来,我失去了知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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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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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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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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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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