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赌气不上就不上呗,以后跟师父学手艺,赚了钱孝敬家里,爹听了我的话,叹口气没说啥。
师父送我一本线装《道德经》,要求一天读三遍,他也没闲着,在魏爷家附近开了铺子卖钱纸蜡烛香,说是卖,谁家缺基本上白拿,拿了打张条子就上算,他也不计较钱的事。
师父告诉我,我们一脉专门从事冥婚生意,说白了就是给死人做媒,行当里叫阳阴媒人,阴阳媒人向来单传,只有同行没有同门,从事这行的人虽不多,但却是挣钱的活儿,有钱人家才办得起冥婚。
他说完苦笑,接着比方在我们村子里,那些纸人只有放着生灰的份儿。
我缠着师父教我绝活儿,他总是摇摇头说时机未到,反倒关切的问我身子如何,偶尔还会掀开我衣服看伤疤。
符纸烫过的地方留了酒杯大小的疤,圆形的一圈,中央有条弯曲的线,师父没解释那是啥,只是叮嘱我尽量少和二姐接触,这样对我对她都不好。
其实,自那次在镜子里见过二姐,之后她再没出现过,我趁师父不在的时候,偷偷照过铜镜,无论说多少好话,身后的红盖头也不肯现身。
有一次照铜镜,我让师父撞了个正着,他狠狠骂我一顿,说法镜不能随意照,当心不干净的东西找上我,随后他把镜子收起来,罚我每天加读三遍《道德经》。【愛↑去△小↓說△網wqu】
读经很无聊,有时候我会走神,掂记起学校,掂记起小胖子,更重要的是……
我掂记张晓北。
那年头流行写信,我给小胖子写信打听张家的事儿,小胖子贼精,一来二去瞧出我对张晓北有意思,回信经常拿这事调侃我。还说我是她的救命恩人,说明二人有缘,好歹发展一下,没准能碰出火花。
我有自知自明,癞蛤蟆吃天鹅肉这种事,自已想想就得了,难不成还真出去丢人现眼。
更何况,她还有个惹不起的哥哥。
冬月初七那天,小胖生日,我到乡上买了张贺卡寄给他,从村里走到乡上,来回得走十几里路,我晌午出门寄完卡片,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回家路过一个叫杀人坝的地方,杀人坝以前是坟岗子,50年代初剿匪,十几号罪大恶极土匪头子在那地方处决,处决后村里人就地掩埋,据说有人没死,咬破舌头赌血咒要报仇。
从那以后,走夜路的人经常能听到枪声和叫声,老人说那是煞,土匪阴魂不散,命里八字弱的人听了会丢魂。
小时候胆子大,和村里娃去探过几次险,坝子里只有一堆大大小小的土坑,坑里有些烂木板子,其它没啥特别的,也没听到枪声叫声。
不过,这次我听到了。
不是枪声,是个小娃在坝子里吐,小娃蹲在地上,面朝一个黄泥坑,坑有两三米深。
我喊了一声,心想谁家的孩子,大人也不在场,万一掉坑里杂办?
小娃不理我,我悄悄走到他背后。
小娃吐了好几滩脏东西,脏东西里面有东西蠕动动,我仔细瞧是黄白色的长虫,软绵绵,扭来扭去很是恶心。
那时候饮食条件不好,农村卫生更差,许多娃肚子里都长蛔虫,城里娃打小上幼儿园,学校老师定期会发打虫糖丸,乡下一般用大广播通知大人去买,玻璃纸包的那种,甜眯眯很好吃。
小娃只有三四岁,够不上念书年龄,估计爹妈也不是很注意这方面。
有经验的都知道,吐或者拉蛔虫的时候,万万不能干扰,虫子断了留在身子里还会长,我默默站小娃背后,心想等他吐完,回头领着问问谁家孩子,让家里人给他买点打虫药。
但他一直在吐,越吐越多,地上密密麻麻蠕动,吐出来的脏东西也不对劲,绿色的像是胆水,我担心蛔虫钻胆,蛔虫钻胆那就没救了,送县医院都治不了。
我着急了想拉他,小娃胳膊很硬,捏在手里像柴火棍。
小娃别过脸,他脸色腊黄,尖嘴猴腮像小老头儿,眼仁儿虚成一条线,耳朵眼鼻孔里吊着虫子,虫子还是活的,扭来扭去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吓住了,想也没想扭头就跑,背后传来嘎嘎嘎的笑声,夜里声音传得远,百八十米还能听到那刺耳的笑声。
我一口气跑回家,爹见我慌忙火急的样子,骂了句鬼撵起来了哇?我顾不上同他解释,问师父呢?爹他说王善保家的媳妇难产,搞了一下午没生出来,师父和魏爷都过去帮忙了。
我纳闷生娃不是该找产婆么,找道士去是几个意思?
到了王善保家,我才知道怀儿婆快不行了,难怪要请师父去。
过去在农村,有点本事的道士称为活神仙,半仙,仙人,既然和仙沾边,自然有和阎王爷抢人的本事,所以但凡谁家遇上难产的妇女,都会请他们去给母子“续命”。
所谓续命就是想办法保住母子,道士续命的法子也很多,师父用的是七星灯。
按北斗七星走向点上油灯,每隔四分之一个时辰添油,油灯不灭就能锁住七魄,只要七魄还在,阴差就不敢收三魂,一直挨到第二天鸡打鸣,阴差回去覆命,母子的性命就能保住。
师父在堂屋点七星灯,王善保媳妇和帮忙的妇女在偏屋,其它人都在院坝里等,村里人都知道道士是我师父,没为难我让我进了堂屋。
师父守着灯,偏屋时不时有人出来艾草、热水,我瞧见拿出来的东西全是血,几盆血水换下来偏屋没了动静,与此同时,七盏灯先后灭掉,那场面很诡异,周围也没见有风,火苗子摇晃摇晃熄了。
师父扔下添油的铜盏一言不发。
隔了很长时间,帮忙的女人们哭哭啼啼走出来,王善保和他妈赶紧迎上去,产婆说怀的是双胞胎,但当妈的身子太瘦,屁股小娃挤不出来,活活憋在肚子里,最后母子都没活下来。
她不讲还好,王善保听说都没保住,嗝了一声昏死过去,魏爷赶紧喊人拖他到谷垛上,掐人中和虎口,王善保妈一屁股坐地上,大哭大嚎到底造了啥子孽哟,又死媳妇又死娃,老天爷要断王家的根。
师父脸色铁青,我以为他心里不好受,正想安慰他几句,他伸手指比了嘘的动作,又抬抬下巴示意我看地上。
我低头瞧,七星灯的天枢星位,也就是排在勺子上的第一颗星的位置,原本熄灭的灯芯亮起微弱的火苗,火苗非常小,不蹲下瞧几乎看不见。
我自然看不懂啥意思,只好蹲着等他告诉我。
师父贴到我耳根,压低嗓门说事情不对,火苗明明灭了,阴差已经把人带走,无缘无故又燃起来,说明有其它东西进了家门,东西现在附在王善保媳妇身上。
我听得头皮发麻,连忙问是啥,师父摇摇头说肉眼看不到,让我在院坝等他,他回去取法镜来瞧瞧。
王善保家出了这样的事,大伙儿都很难过,但难过归难过,按农村规举,主人家要招待帮忙的人,王善保二婶煮了一大锅糖水,泪眼婆娑端出来分发给到场的人,我也分到一碗。
发完糖水,王善保二婶进屋给尸体擦身子。
刚进屋,便出事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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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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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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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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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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