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站在藏锋阁中央,闭目打坐,静心感受周围数不清的剑意。
之前那张兵刃图已经化为了一名青白长衫的书生,他执剑划地,背后是伽耶王朝广袤无垠的疆土。剑身上寒光闪烁,杀机凛然,剑穗上的玄玉却光辉柔和,仁德慈善。
既能以武平乱,又能以德定国,这才是王者之道。
伽耶始皇虽然在立国之事上功不可没,但在后人评说中,地位却远不及武帝。相传伽耶始皇凶戾残暴,当政期间诛杀了无数反抗之人,但刀兵怎么挡得住众人口舌,怎么折得了文人们一身傲骨?于是伽耶王朝建立之初便有人不满始皇之治,开始谋划复辟一事。在伽耶王朝的前几百年间,几乎大部分年月都在同复辟党开战。
后来伽耶太子在一次平叛后大胜而返,但在途径风操渊的时候被伏击,死于敌将之手。据说不久后复辟党还将太子的头挂在了伽耶帝都城楼上,引得伽耶始皇震怒,他立刻下令将百万复辟党战俘坑杀在风操渊。
是年,北川诸侯国十有九叛。也是在那一年,早年征战留下无数暗疾的伽耶始皇终于承受不住丧子之痛,重病不起,那年冬天,帝薨。
后来武帝继位,请当时的墨陵名士之一贺清秋出山,两人合作可谓是如鱼得水。贺清秋为武帝革新政事,重定三公九卿,削弱诸侯国权力;在战事上,这人也是无往不利,厉兵秣马,举国上下,人人骁勇,皆可为战。可以说,正是贺清秋为武帝打下了一片盛世美景,甚至后来史书中也常提到“得清秋者,可封疆定国,天下在手矣!”
后来武帝过世,贺清秋封剑归隐,再也没有出现在北川大陆之上了,后世不知多少位伽耶天子想要寻他却不可得。
想来他就是在那时候化身剑灵,归入藏锋阁的吧。不知道现在烽烟又起,他还能不能找到一个像武帝那样的君主,好让那道震古烁今的封疆剑意再现光芒。
云青将这次与贺清秋相谈所获稍作整理,然后重新起身,走向了整个藏锋阁里最大的那幅画。
那画上的应该就是墨陵剑阁的最后一门正统嫡传,通圣剑意。
这副画在整个藏锋阁也是十分打眼的,因为它体型最大,几乎覆盖了大半面墙。而且与四周各种山水,器物的画作相比,它看上去更为繁杂详细。在所有写意画中冒出这么一副工笔画,怎么可能不打眼?
画上是一条长街,街上看上去商铺瓦肆处处都是,站得近了甚至隐约可听见人声鼎沸,一片生机勃勃。
她仔细看去,街上处处是人,也看不清那剑灵在何处,于是只得伸手一触,入了画内。
嘈杂之声不绝于耳,这次云青没有出现在上空,而是直接进了人堆里,她旁边挤着的都是穿着北川古服的凡人。鼻翼还充斥着各种驳杂的气息,脂粉香与食物的香都混在一起。叫卖之声与打铁之声、莺燕之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云青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了出来,心目一扫便看见了从小石桥上缓缓过来的牛车。
小石桥连着城门,从那儿进来的人要么风尘仆仆,神色疲惫,要么就是面有倦容,神情却十分兴奋。他们一种是外来的远行客,另一种却是远行的归乡客。
这辆牛车看上去却分外不同。
它慢吞吞地拉着一车干草从城门走进来,驾车的是个老汉,黑不溜秋的,仔细看才能分得清他的五官。干草堆得老高,随着牛车一颠一簸的,却也没有掉下来。云青在那老汉拉着车绳转了个弯后才发现,车后面的干草堆里居然坐着个人。
那人穿了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衫,大半身子都陷在干草里,露出两条长腿在外面晃荡,看上去颇为滑稽。
老汉看起来是快要到目的地了,于是下车检视了一番自己的牛车,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两条晃荡的长腿,顿时吓得不轻:“你、你是谁?怎么在我车上!?”
那人撑着身子想要从车缘上坐起来,结果牛车上全是草不好着力,一把又摔了回去。云青心想这画里的剑灵难道关那么久关坏脑子了?
老汉看了也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扶了那人一把,将他从干草里j□j。
“小心些!”
那个人好不容易从车上跳了下来,这才对老汉施了个礼道:“多谢老伯了,我腿脚不灵便,所以才摸上来您的车,还请勿怪。”
云青看见那人相貌端正,气息中正平和,年纪不大,也就在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可是左腿却微跛,看上去确实如他所说的不太灵便。
“你这小子也不同我说一声!刚刚可把我给吓坏了!”老汉训斥道。
年轻人笑了笑,有些赧然道:“夜里摸上车的,正是怕吓着您所以才没说,没想到一觉醒来已经在城内了。”
老汉摇了摇头,也不多说:“得了,你要去哪儿便去吧,如今这都城可繁盛着呢。”
年轻人再次向老汉施礼,然后转身就像云青走来,他腿脚不方便,穿过人群时跌跌撞撞的,云青见状只好迎上来扶着他道:“不知是墨陵哪位前辈?”
“在下徐吾通,小友是何方人士?”这年轻人看上去就特别好说话,既不像江映月一般冷淡又不像贺清秋一样喜欢端前辈架子。
“我乃魔道人士,这次入藏锋阁是想要请一位剑灵出世,为我稍解困境,不知徐先生……”云青长话短说,直接切入正题,正当她想要问问徐吾通是否愿意随她出去时,却被对方打断了。
“是徐吾……我姓徐吾。”他挠了挠后脑勺,似乎有点尴尬。
云青也尴尬了,北川的姓氏与这边多少有点不一样,况且徐吾还是个古姓氏,于是她打算重说一遍。
“你的情况我知道了,这里诸多剑灵之间也有些小联系。”徐吾通忙道,“想来剑灵们的规矩你也懂了?”
云青点点头:“诸位剑灵前辈都选择追随恰当的人,之前的江映月前辈与贺清秋前辈都看不上我。”
“你既然都说了是只选恰当之人,说明你只是与他们的要求有差而已,不必妄自菲薄。”徐吾通劝道,他想了想,“我觉得你不错。”
云青终于看见希望了:“先生可愿随我离开?”
“你知道我此行乘了牛车来伽耶帝都是干什么的吗?”徐吾通没有回答她,反而问了个新问题。
云青努力回想这段历史,怎么也想不起与徐吾通相似的人物,只得摇头:“不知。”
“我修的是何剑意你可知道?”徐吾通退一步问道。
这个云青倒是清楚:“通圣剑意。”
“不错,上通圣贤,下化黎民,这便是通圣剑意。江映月修的太极剑意,乃是天之道,所以她秉天命而立国,贺清秋修的封疆剑意是地之道,所以他以刚柔并济的手段定国。”
“不知先生这一剑意修的又是何物呢?”云青皱眉问道,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人之道了。
“他们是帝王道,而我则是苍生道,也可以说是成人圣之道。”
徐吾通轻笑,上出清天,下抵浊地,天地间滚滚红尘不沾半分,这么一瞬间看起来竟与人道圣者相似到了极致。
“我来帝都正是为了以通圣剑意教化生民。”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地雷!么么哒~
文刀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2723:56:07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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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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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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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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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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