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寒霖霖就找上门来了。
郑真真脸一直黑着,她一晚上睡得特别沉,可是醒来却莫名觉得很累,这当然是因为云青昨夜临走前施展的法术。云青对这类杂门的小法术向来不是很擅长,用了之后多少对郑真真有些不利,比如特别累什么的……
“怎么这么早……”郑真真打了个呵欠,随手给寒霖霖倒了杯水,然后起身去叫云青。
云青这会儿刚刚回来,她在古战场呆了一夜,毫无所获。
“走吧。”云青不等郑真真敲门,自己就走出来了。
她生生捱了一夜狂风戾气,现在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寒霖霖还以为自己叫太早了,弄得这两人都不开心,于是有些心虚,连带着对云青也态度和蔼了不少。
“呃,我叫早了,你们要不要再睡会儿?”他小心翼翼地道。
“走吧。”云青还是冷着脸,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这下寒霖霖更不敢多跟她说什么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点心:“其实我是太激动了,一夜没睡着,早膳未用就从城主府里奔出来找你们了。”
他把点心递给郑真真:“喏,吃点?”
郑真真一闻就饿了,看云青没什么表示于是就喜滋滋地收下了点心。她也是个好收买的。
“你不用?”寒霖霖见云青闭目养神,于是出于客气问了一句。
“她……唔,辟谷呢。”郑真真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答道。
寒霖霖恍然大悟:“啊?那我们走吧,反正起也起来了……”
云青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一路出了寒来城,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寒来城外边,天色一如既往的阴沉,乌云垂得很低,仿佛伸手就能捏下一把。寒风料峭,黑乎乎的树枝上凝满冰霜,这么辽阔的天地之间除了黑与白就什么都不见了。
云青闻了闻风里的味道,突然道:“暴风雪要来了。”
“啊?”郑真真张大了嘴巴,嘴角还站着糕点屑。
“应该没关系吧?都是入道大能,打起来也不怕这点风雪。”寒霖霖还是那副看好自己老爹的样子,他也抬头看了看乌云,觉得云青没有瞎扯。
“哎,这边都春天了还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南方现在已经春暖花开了罢。”郑真真突然叹道,她想起了眠凤廊,三月天了,那株桃花树想必也开花了,只可惜赏花之人已经不在了。
“未必。”云青心道南边指不定比这儿的景色还更凄清,这下的是白雪,那儿漫天纷飞的可都是战火与热血啊。
郑真真不清楚这些事情,但寒霖霖似乎对南边的战事略有耳闻:“听说大雪山也不安宁了,还是这边好,冷了点,但没什么纷争。”
云青想,几千年前这地方的纷争可比如今大陆上那些个地方的战火加起来都来得激烈,只不过是我们这些人幸运地错过了那个时代罢了。
她心目远眺,昨夜还只是一个空架子的巨型结界现在已经十分完整了,因为建得仓促,所以结界也不见得有多牢固,只不过是给观战之人提供一个落脚的地方罢了。
几人走得很快,进入结界后才发现里面早有人在静坐等待了。
寒霖霖进来之后便不再乱蹦跶,他像里面那些修士一样老老实实地坐下来静等。云青也没什么表示,开始调息,她昨夜受戾气侵蚀严重,这会儿刚好可以稍微修养一下。阿芒存在感一向低,他像一座石雕般立在云青身边护法。只有郑真真一个人捧着点心吃得开开心心,她心里向来装不下事儿。
“道友,你口水都溅我身上了。”一个粗哑声音从郑真真身侧传来。
郑真真脸一红,抹了把嘴,转头一看:“抱歉抱歉……怎么是你?!”
这人正是在寒来城门口试图拦下他们几个,结果后来还跟寒霖霖吵起来的修士。
他看上去也十分惊讶:“哦,原来是你!”
“你这恶汉,我不是警告过你了吗?你为何还要纠缠人家不放!?”这会儿寒霖霖也注意到了两人动静,他差点当场拔剑。
那日在城外,他只看见郑真真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在这等登徒浪子追逐下拼命逃跑,于是他当即仗义出手,拔剑相助,没想到这恶汉还不放过郑真真,居然一路追到了寒来城。
“你自己问她我是不是恶汉!”那大汉看着寒霖霖就一阵心烦,真没见过这种满脑子美色的入道修士。
“是。”郑真真认真地答道,她觉得这家伙在寒来城门口企图拦下他们就是不安好心。
这下那大汉被气得不轻,梗着脖子道:“你、你这小姑娘怎么不辨是非呢?我当日不过是……”
“不过是贪图人家美色!”寒霖霖见郑真真都说是了,心里对这汉子更是反感,“说,你是怎么混进寒来城的!”
“我呸,你们、你们这对狗男……”
“闭嘴。”
大汉出口成脏,“女”字没说完就被云青一剑顶在喉咙口。
“自己把舌头剁了吧。”云青淡淡地道,到底是受了古战场里戾气侵蚀,平日里她是断然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
大汉满头冷汗,另外两人挺好对付的,女的修为不济,男的心浮气躁,但是眼前这盲眼女孩儿却看不太透彻,应该是个硬茬子。
“若是不愿,那便别再让我听见你说话了。”云青散了白玉剑,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整个人看起来静若深水。
大汉用力地点点头,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寒霖霖和郑真真一眼。
云青一开口,连郑真真都不敢再多说了,她连忙几口吃干净点心,开始闭目打坐。
这天实在是阴沉,也辨不出太阳在何方,就这么沉默地过了不知多久,遥远的南边才闪过一道蔚蓝色光芒。
这光芒说不上耀眼,但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看起来十分亮丽,这道光芒眨眼就落到了结界正前方。云青缓缓张开心目,仔细打量着这个两年未见的魔道嫡传。
御剑之人年约二十,年轻得很,她十分高挑,穿了身水蓝色长裙,外面则随意披了件白色长袍。这人容颜顶多算得上秀美,但身材匀称,立在风中如同挺拔秀丽的树木一般。她头发散开着,在风中飞扬,似乎没有南风大陆女子束发的习惯。
她身上有种很难言说的气息,这让她不管神情多么平和都给人一种嚣张肆意之感,仿佛在这天地间根本什么可以让她畏惧,这种气质让人过目不忘,也让云青一下就确定了她的的确确就是朱无瑕。
朱无瑕似乎没有留意到云青,她一落地便道:“我这是来早了么?”
“无妨,正好我也来早了。”一个沉着沧桑的声音从寒来城传过来,几息间就到了结界前。
寒晟换了件玄色战袍,比起朱无瑕这身看上去要正式不少,他白发苍苍,与朱无瑕这种亭亭少女站在一起却丝毫不显老态。
“破灭天魔宗朱无瑕,见过寒城主。”朱无瑕笑着道,话虽客气但也没有多余的礼数。
没想到寒晟也十分严肃地回答了:“寒来城寒晟,见过无暇魔尊。”
这时候一边旁观的散修都是一阵哗然,他们多数人从未见过魔道正统弟子,一看见朱无瑕这么个少女,怎么也想不到对方居然是魔尊。
“寒城主可需祭剑?若是不需要,那我便开始了。”朱无瑕一上来根本没有任何客套话,看样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寒晟打上一场。
“寒某祭剑在心,时时刻刻磨砺剑锋,无暇尊者只管出手便是。”寒晟沉声道,他手里空无一物,云青也不知他佩剑在哪儿,莫非真如他所说,藏在心里?
“哈哈哈,我就喜欢寒城主这种干脆的!”朱无瑕放声笑道,“我的境界可没有城主这么高,尚不能在心中磨剑,于是只好找上来城主你老人家,希望这趟没有白来!”
她言下之意竟是要以寒晟祭剑,磨砺剑锋,以求突破!
寒霖霖听了这话眼中怒火直冒,看来虽然他老爹对他不怎么在乎,但他心中却是将寒晟看得极重的。
“过刚易折,无暇尊者若要磨剑可切莫大意了啊。”寒晟皱眉道。朱无瑕不以为意,又是一阵大笑:“不劳城主操心,该小心的是寒城主才对!”
她言语举止放荡不羁,让在场的许多散修看了都啧啧称奇,大家都觉得这么小的年纪向入道千年的前辈大能挑战已是惊世骇俗,没想到她一点也没有请前辈赐教的意思,居然还想着得胜。
此番寒晟主场,且又是前辈,于是他抬手请朱无瑕先出招。
朱无瑕毫不客气地点点头,她起手并不用剑,而是将剑系在腰间,倒也看不出什么奇特之处。
只见她双手抬起,宛如托日般虚合成圆形,无边无际的黑暗从她身上蔓延开来,她双手中居然渐渐演化出一个小世界。
这方小世界中只有疾病,灾厄,混乱,破坏,一切善法不得行。万千魔女尖啸扭动着,从这方小世界涌出来,将她们看见的一切都加以摧毁。狂乱而凶戾的气息席卷了整个古战场,天上乌云彻底变成墨色,结界之外看不见一点光芒。天上风云变色,地上飞沙走石,几乎在眨眼间朱无瑕演化出的小世界就侵入了周围地域,彻底将方圆百里化作寸草不生的魔域。
结界内,心境不佳之人此时早已陷入重重天魔乱象,百年修为毁于一旦!
“极恶六欲,行乐无边,唯我他化大自在天!”
朱无瑕朗声诵咒,骤然拔剑!
时间仿佛一瞬间凝滞!
这动作来得快却看起来极慢,待到彻底出鞘便看出剑身是不起眼的灰黑色,看上去就跟用来当过拨火棍一般。可是此剑一出鞘连寒晟都微微变了脸色。
他在朱无瑕出招之时便感觉有些不妙,虽然早知朱无瑕修为高深,却怎么也想不到有人能在这个年纪将他化大自在天召入人世,看来朱无瑕“魔道新秀第一人”这个称号真是当之无愧。待他试图阻止朱无瑕成术之时却发现他化大自在天的影响已经渐渐渗透他所处的区域了,这样极度的混乱与恶念中,万法不得行,诸道不能容!
先机虽已失,但寒晟修为高深,经验丰富,他迅速就冷静下来。朱无瑕的他化大自在天成形又怎么样,他照样能一剑破之!
寒晟抬手虚握,掌中点点水汽凝结,一口冰冷剔透的长剑在他手中凝聚成形。这剑真是如水一般,光华流转,剑身清冽透彻,仿佛一碰就会汩汩流淌。
他手中一紧,剑尖一转,寒芒乍泄!
这点清澈透亮的剑光冲破了他化大自在天的混乱,直逼朱无瑕而去!这道剑光有种虚无缥缈之意,在黑暗中也看不太清,偶尔折出点点让人惊艳的光彩便消失不见。剑芒中透着无所不破的剑意,这剑意在撕裂了无数大自在天的魔女后也不减分毫,简直锐不可当!
朱无瑕丝毫不惧,眼中狂气更甚,她笑道:“素闻断川斩群仙,来得正好!”
说着便提起那把不起眼的灰黑色细剑,直接上前迎击这道剑芒!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已被自己脑补的无暇魔尊帅哭…可是写不出来…到底怎么样才能写得更帅一点啦……
是脚踏祥云,还是三头六臂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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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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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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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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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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