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筹备,数日等候,岁岁年年望穿秋水,皆是为此日。
白秋清晨起床后便更了衣物,家人怜她辛苦,都未让她早起,辰时才开始梳妆。云母亲自替她点了妆,细细地画了眉、点了朱,将额间那道竖红描得愈发鲜艳亮丽。
白秋原本就生得好看,五官灵秀若芙蓉出水,只稍稍增色,容貌便愈发如牡丹盛开般绽放出灼灼光彩来。白秋不大习惯这般盛装,云母替她打扮时,她时不时不大舒服地眯眼,等妆容完成,珠钗华冠亦装饰完毕,白秋望着镜中的自己,亦有几分不好意思。
玄英一大早就探头探脑地在闺房外望着,被云母叫进房间,索性在屋里看妹妹梳妆。等白秋打扮好,他便极为捧场地大加赞赏道“好看!真好看!妹妹你这样打扮,真是漂亮极了!”
说着,玄英笑容里便含了几分怅然。
他原先对白秋成婚的确并未觉得太失落,但到此时,终是后知后觉地生出许多不舍来。
白及亦在屋中,他安静地坐在一旁,同往常一般极少说话,但熟悉的人单从他周身的氛围,便可察觉出他心中亦是有些舍不得。
云母最后帮着秋儿理了理身上的穗子,便走过去握住白及的手,夫妻双手一叠,便很快被反握住。
坐在镜前的白秋可谓光彩照人,仿若晨曦将至时一道清澈的天光,偏生她自己觉察不多,被兄长夸得脸红,道“是衣服好看,还有娘点的妆好看。”
说着,因良辰将至,白秋小心地从镜前站起来,想要适应着走走,谁知她心里忐忑,一起身,绣鞋终是不小心踩了衣摆,云母眼疾手快地将女儿扶住。
其实云母又何尝舍得自己护在尾巴里小心翼翼养大的小白狐狸与旁人成亲,但好在秋儿成了亲也就住隔壁,估计偶尔也能将她从隔壁捞回来再抱着睡几天,云母方才释然。但她被自己扶住看着不大省心的宝贝女儿,担忧地叮嘱道“秋儿,同奉玉神君成婚终究是你自己之事,婚礼前的准备大多是你同奉玉神君一道做的,婚礼自是也要你同奉玉神君一道完成,爹娘和你哥哥英儿都没有办法一直帮你的,等一会儿上了婚车,你要自己珍重些。”
“我知道的,娘。”
白秋自己也对自己先前的失神感到难为情,听到母亲所言,赶紧点头应诺。
不久良辰吉时到,白秋起身往外走,一家人一同将白秋送到了旭照宫门前。
今日来观礼的神仙来得不少,除了旭照宫和东阳宫两边的旧识,天军营的天官天兵,还有单纯来看热闹的天庭诸仙,浮玉山周围早已锣鼓喧天、宾客盈门。万千彩霞在阳光下光彩熠熠,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数千只彩鸟绕着浮玉山山头仙云欢唱啼鸣,良久不觉。
为白秋的婚礼花车开道驾车的是白及仙君已出师的弟子,云母当年的师兄师姐,为一凤一龙,凤为凤子,龙为龙女,亦是一双璧人,此外还有数只雏鸟幼龙伴车,两只青丘请来的红狐狸绕着车行。
那专程来为婚礼开道驾车的青凤此时仍是化形为人站在门口,是一个俊朗礼貌的青年男子,见白及一家带着女儿出来,便笑着躬身,向白及仙君行礼过后,便喜庆地迎道“请新娘入车。”
等在礼车边上的神仙们不少,更是有大批的天兵天将们在等着看热闹,白秋一身华美的仙婚礼服被家人簇拥着从门内走出来,刚一抬起头,便领在场的宾客呼吸一窒,不少耐不住性子的天兵和初次见到白及仙君幺女的宾客都不禁发出呼声。
白秋却第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迎她的奉玉。
奉玉今日穿着与她一套的正服,对襟整齐,腰间束带,玉坠子笔直地从腰带上垂下,衬得他身姿挺拔修长。他本是仙神之貌,一双凤眸今日也敛了几分锐色,旁人仍不敢近他身,但这双眼睛望着白秋却是温柔万分。
尽管只有一点点路,却还是要意思意思遵循礼节。
奉玉一见白秋出来,眼前一亮,一双眸子便柔情似水。其他何曾见过有名冷面将神这般温柔的模样?只道一句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白秋即便见惯他这般眼神,这会儿却也无法全然无动于衷,脸红低头,却将手交到奉玉手上,被奉玉稳稳握住。
玄英作为哥哥上前一步,和奉玉一道将妹妹扶上了车子,柔软的车座上洒满桃李花生。
白秋上车后,云母依偎进白及怀中,偷偷抬袖擦了擦眼角。白及一顿,亦替她擦擦。
车帘闭上,白秋却很快撩开床上挡的幕帘。小狐狸终究挡不了玩心,奉玉当初猜得不错,白秋的确在婚礼中最喜欢礼车,一坐上来,便好奇地往窗外看。
一见小夫人校车,早在旁边等候的天兵天将们立即欢呼一声!下一刻,只见他们齐心协力地一用力,欢乐地将早已准备好的天军营扛了起来!龙凤车驾一出发,他们也赶紧扛起天军营追了上去。
尽管将军当初拒绝了他们要用天军营当礼车的提议,但天兵们却气氛不减,高高兴兴地跟在后头当随行车队。几乎所有天兵都上了,奉玉神君成亲,天兵们人人都激动得很。
只是走了几步,一个天兵托着天军营一角,看着他身边的齐风仙君道“仙君,你身子还未养好,就不要扛了吧?”
齐风仙君亦双手举着天军营,他今日特地换了一身喜气些的衣服,看着面上都有了几分血气,但神情仍是严肃。听天兵这么说,齐风正色道“不行。将军万年来终有此日,我好不容易赶得及回来观礼……扛天军营这等要事,我怎可缺席?我看待将军他们入正殿后应当还有些时间,我们扛着走几步未免太少,叫旁人以为我们三十六天军只有这点力气……既然时间有余,我们不如绕着天宫跑个三圈如何?!”
齐风仙君此言一出,三十六天军的天兵们顿时醍醐灌顶,觉得这么好的主意自己怎么想不到,纷纷响应地大叫好啊好啊,军心大震!
于是白秋坐着礼车晃悠了一小会儿就到了东阳宫门前,刚要下车,就瞧见天兵们越过她扛着装点之后花枝招展的天军营跑了。因为玄英将她扶上车后亦去扛了天军营,白秋一眨眼的功夫,似乎还隐约看见自家哥哥也在里面……
白秋满头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但这会儿功夫,她已被奉玉从花车中扶了出来。奉玉好笑着渐渐远去的天军营,脸上神情却还镇定,只将白秋护在身边,淡淡道“不用管那群家伙……你若喜欢礼车,可要乘着再晃几圈?我去请你父亲的弟子帮忙,婚后再去给他们赔礼。”
白秋羞涩地脸上一红,却摇摇头,回答道“不用啦,我已经很高兴了。”
婚礼花车终究是为了婚礼,礼车其实乘起来也和其他车驾没什么不同,她觉得新奇,不是因礼车,而是因礼车背后之故。
白秋将奉玉的手握得紧了些,往他身边偎了偎,只觉得心跳有节奏地跳得飞快,轻声道“我们进正殿去吧。”
奉玉听她如此说,便不再多言。他看着秋儿,又如何不是心神摇曳,想同她早日完婚?
两人便携手一道入了仙宫,等宾客入席,在吉时到前,天兵们也果真及时跑完三圈纷纷归来,入席坐好。
今日来得宾客不可谓不多,白秋家人、文之仙子、齐风仙君、长渊仙君、灵舟仙子、三十六天军之类自不必多说,祖父玄明神君、祖母白玉仙子、舅舅石英仙君亦在上席,白秋视线悄悄往宾客席一望,便瞧见天帝便装从天宫中出来,低调地坐在角落,察觉她的视线,还不动声色地朝她清雅举杯。其后还有白及仙君当年弟子,为她驾车的南海龙太女、南禺山青鸾公子和人间有名的白狐先生,童女柔心寻到了外出求学的童子,两人青梅竹马久别重逢,正高兴地拉着说话……
白秋在这些面容中定了定神,收回视线,看向她面前的奉玉。
两人一同拜了天地,白秋俯身潜心,颂道“仙子白秋,今日欲与神君奉玉在此结发,禀明天地大道,从此同心共命,永不相负。”
奉玉一顿,倒不想白秋先说了,笑笑,便跟着道“将神奉玉,今日欲与仙子白秋结发,禀明天地大道,从此同心共命,永不相负。”
语毕,天边光华一闪,天道降下几道彩光,便是礼成。
白秋看到天边彩光,这才松了口气,抬眸再望奉玉,便隐隐有羞涩之感。
仙婚后,还有宾客的筵席。
不过再如何也不可能不给新婚夫妇相处的时间,筵席被设在天军营大殿,白秋和奉玉留了宾客在席上把酒言欢,两人便自行回了东阳宫中。
两人面对面坐在新床上,一道取了头发结成一束,收入精致的小盒中。
新房中灯火摇曳,红烛映衬着红光,两人一室的屋子间,隐约有些与寻常不同的暧昧气氛。
奉玉轻轻拨开白秋的头发,却见她面泛桃花色,不由心中一动,垂首缓缓地凑过去吻她。
白秋放在膝上的手指不安地颤着,却忍不住蹭了蹭他,闭着眼睛仰起头。一吻结束,奉玉一手捉着她的手,一手搂着她的腰,见白秋害羞,便笑道“喝合卺酒吧。”
奉玉取来合卺酒,交杯而饮,他将酒盏收好放在一边,正要回来与白秋交谈,谁知一回头,刚对上白秋的眼睛,便见她害羞的一缩。然后奉玉就瞧见自己刚娶的小妻子化成一只小白狐,咚咚咚跑到床脚团成一团蹲着,无辜又担心地望着他。
奉玉看得好笑,问道“怎么了?”
白秋的耳朵有些垂了,说来奇怪,她成婚前未觉得不对,礼成以后却忽然患得患失起来,连带着看向与他身着一套婚服的奉玉都感到惴惴。
白秋身后的尾巴晃晃,抬眸瞧了奉玉一眼,憋了半天,忽然问道“神君,你为什么喜欢我呀?”
白秋这个问题还是因奉玉前些日子问她延伸而来,仔细想想,神君当初救她,她喜欢上神君再正常不过,可是神君又为何会喜欢她?她又没有救过神君,劳烦神君救了她好几回不说,还经常要神君帮她梳尾巴毛……即使在妖境中帮过忙,那也是很后来的事了,按照奉玉的说法,他喜欢上她应当是在那之前。
白秋以自己比别人,比如文之仙子,顿时觉得仙子处处都好,她实在不及也。比来比去,她就愈发担心奉玉神君其实是弄错了情谊,娶错了人。
奉玉听到白秋问得居然是这么一个问题,不禁一顿,有几分好笑,说“你不觉得你现在问这个有些迟了?”
白秋一抖,不答,耳朵却委屈地垂得更低,有将自己团起来之势。
奉玉见状,倒也无意真逗她。他心口一软,秋儿是他满目暗色之中一道明光,是他满心坚硬中的一块柔软,是千篇一律的万年光阴中一片亮色、孤寂中的一片润泽,若要说缘由,除了情感、缘分、恋慕、他们命中本该是彼此,奉玉还能说出一大堆不重复的。
他正要开口,可话到嘴边却又一顿,觉得这些以白秋现在的状况,只怕说了仍是令她不解,到不如随便说个更简单直接的。奉玉想了想,开口道“我喜欢狐狸。”
屋内沉静了一瞬。
“……真的?”
白秋眸子一亮,耳朵竖起来,几步到他面前,顿时高兴地跳来跳去,说道“我是狐狸!我是狐狸!”
说着,她一边跳,一边拼命甩尾巴,生怕奉玉看不出她是狐狸。
奉玉看得想笑,觉得满心温柔都要化成水,应道“看到了看到了……”
他说了几句,忽然一顿,眉头皱了皱,压低了声音,一本正经地沉声道“是吗?你真的是狐狸吗?过来让我看看你哪里是狐狸了……”
白秋赶紧把爪爪放到他手里,想了想,把尾巴也放他手里。
奉玉将她抱起来,捏捏狐狸爪子,又捏捏狐狸尾巴,好似正经地摸她身子,白秋本来还配合给摸,过了一会儿便察觉出不对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被奉玉一个诀变成人形,转瞬便被对方压在身下,奉玉闷笑一声,凤眼中尽是柔情的笑意,白秋被看得脸红,可未等她低头,已被扳起下巴,吻住嘴唇。
“嗯……”
奉玉低下头来,俯身将她压住。
唇舌侵略,气息交融,身体热得像火,他素来极有耐心,但又带了点难掩急切的蛮横。白秋被亲的放软了身子,被有点粗暴的动作撩动了情绪,动情也是预料之中的事,她很快感到了奉玉身体的异状。
白秋一慌,脸上烧得厉害,不敢对上奉玉灼灼的视线,将他推开几分,慌张道“我、我去温泉沐浴再回来……或者你先去?”
“……不必这么麻烦了。”
白秋听到声音抬起头,却看见奉玉已经镇定地脱了一半衣服。
婚服褪下,露出线条流畅的上半身。
他声音沉了沉,双臂有力地将白秋往怀里一抱,摸了摸她的脸,说“泉池又不是不够大,一起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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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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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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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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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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