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的事,素来都是说着容易做到难。白秋现在,看着秦澈,方才感受到了天军营中人骨子里的坚毅执着,心中不由一震。
秦澈看着两人神情微变,仍是对她们的言行举止不解,正要询问,却见将军夫人小心地将莲灯收起,继而上前一步,郑重地朝他行了一礼,脆声道“秦大人。”
秦澈向来是将她当作奉玉将军的遗孀的,虽不知对方现在在何处,虽此时是在梦中,但他仍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不可受礼,要弯腰回礼。然而下一刻,他便听白秋顿了顿,认真地道“日后,我们一定会有再见之日。”
将军夫人生得貌美,即使寻常装束,生得亦如仙子一般。秦澈听她用这样的口吻说了这般的话,不禁愣住,张嘴想要再问,却见白秋又是躬身一礼,接着她雪白的仙袖在他眼前一拂,只觉得一道清风在面前晃过。秦澈眼皮一沉,视线便已坠入黑暗之中……
……等秦澈再从睡梦中醒来时,竟已是黄昏。
他数日未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先前是如何睡着的,但沉睡后初醒,难免有些头痛,脑袋似是昏昏沉沉的。秦澈吃痛地闷哼了两声,一边从榻上坐起来,一边将手指缓缓地摁在太阳穴上。
文之仙子给他用的其实是一点安神的仙术,并非强行让人入眠之用。只是秦澈的身体实在太过疲劳,他难眠是因焦虑所致,一旦安了神,便立即睡了过去。白秋和文之都听到了先前小吏讲的关于秦澈的身体状况,她们离开之事,便没有将他叫醒。
秦澈过了好一会儿,脑袋才渐渐清醒过来,但旋即又不禁用袖子遮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了好几声才停下。他四周望望,见一位小吏正在他身边,便问道“……我何时睡着的?现在,又是几时了?”
“侍郎大人!”
那小吏见秦澈苏醒,又是高兴,又有些担心,道“大人,您可算是睡着了……我们也不晓得您是何时睡的,未时进来想向您请教时,就发现您自己睡在踏上了。现在才刚酉时,您应当还没有睡多久,若是累着,还可以再休息会儿。”
小吏原本以为以秦澈的性情,即使他是一番好意,秦侍郎可能也要拒绝。谁知秦澈只是在原处拧着眉心,眉头轻蹙,看上去若有所思,虽然未答,但也没有立刻回绝。
他自言自语般地说“……我刚才……好似做了梦。”
小吏看秦澈这一副似是有些恍惚的表情,一怔,问道“大人……您可是梦到了什么?”
秦澈未答,只问“我睡着期间……屋舍里,可有人进来?”
小吏想了想,报上几个名字,都是在这里办公的官吏。他说“不过除我之外,便没有别人在屋里待得久了……侍郎大人,怎么了?”
“……没事。”
秦澈的脑袋醒了几分,话说出口,连自己都觉得有几分可笑。梦便是梦……怎有可能是真?然而即便知道如此……他心中,竟还是有些失望。
秦澈闭起眼睛,在脑海中回想先前梦中的场景,想起在朦朦白雾中并立站着的仙子二人,仍觉得恍然。先是将军,后是文之,他昔日曾有好友,但岁月过去,世间终究是只剩他一人。
也不知他为何会在此时,做一个这般的梦。
秦澈摇摇头,心中不痛,不去再想。
……
另一边,齐风仙君醒来的时候,白秋和文之已经捧了莲灯,在往天军营回去的路上。
文之仙子因之前就觉得自己有负秦澈提携之恩,此回一见他如今这般,心中也有怅然。她走到半路,方才回头看向旁边双手捧着莲灯、小心地用仙气护着的白秋,问她道“一会儿我便先回星宫了,你呢?立刻去见奉玉神君吗?”
白秋自是这么考虑的,立刻点了点头。她说“齐风仙君神魂的位置有了着落,肯定要尽快让神君知道的!但我也不太确定神君今日在何处,所以准备先回旭照宫一趟,若是神君不在,我再赶到天军营去。”
这个计划很合理,旭照宫离长安近,回去也快,再说白秋对自己家也更熟悉,这样即便白跑,也可节省不少时间。
文之看着白秋焦急认真的模样,只觉得自己若是奉玉,有人这般为自己着想,也会觉得感动高兴。她稍稍颔首,便道“我与你不同路,那我们到前面便分开吧……你回旭照宫后也不用太急,神君和仙君都不会跑的,若是天色太晚,你就等明日再去吧。”
白秋应声点头。她等和文之到了差不多该分开的位置,便与对方告别,然后一路奔向浮玉山。
……这个时候,奉玉神君的确正在浮玉山上。
其实他从浮玉山离开回天军营处理搬家之事才不过两日,按照寻常,本以为起码还要再过日才能将东阳宫从南海那里搬来,但没想到搬家一事竟是意外的顺利,天军营里的士兵们大约是早有心理准备,都没什么人劝阻他,于是搬家一事完成得便比想象中还要快得多。
如此顺利,奉玉心中亦是振奋,便有意自行将仙宫搬迁得更快了几分,多耗了许多心力和仙气,才在黄昏前落定,本是想快些回来给白秋一个惊喜,想看着她吃惊又高兴地跳来跳去。谁知他急急过来见她,却扑了个空。
玄英说他们家的小白狐一早就跟着文之仙子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未回来。
奉玉站在旭照宫之东,袖口一挥,东阳宫便显现在云上。他眉头微蹙,按照先前同白及仙君说好的那般将东阳宫放在合适的位置上,他一边施就仙法,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白秋。奉玉失神时,忽然听到南边传来些声响,他一动,扭过头去,却见几个天兵正腾着云往这个方向来,一边往这边飞,一边口中奋力地呼喊。
“将军!将军!”
那个士兵都是平日里就比较活泼的家伙,他们见奉玉望过来,就喜形于色地努力挥手。
还不等奉玉出口询问,他们已经主动说明了来意,道“将军!你搬家的时候,有东西忘记带了!我们是特意给你送过来的!”
奉玉一顿,思索了一下自己之前整理的情形,他虽收拾得颇快,但应当并无遗漏,便下意识地问道“——是何物?”
奉玉话音刚落,他面前的视野就是一暗,只见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被什么遮天蔽日的东西强行遮掉了一半!一片绵延不止多少里的巨大仙云从奉玉视线的尽头缓慢地显出端倪。
而巨大的仙云之下,显现出更多天兵天将。他们或拉或推,或用仙术,将正片仙云从远处操纵过来,而仙云之上,正是……
“天军营!”
为首的天兵们浑然不觉有哪里不对,指了指他们身后,只见一大群天兵们正拖着巨大的天军营从天际的尽头欢乐地往这个方向跑,连长渊和其他天将都很明显地在帮忙。
奉玉“……”
只听为首的天兵们高兴地道“将军,你忘记带天军营了!我们是特地给你送过来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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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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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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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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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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