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微微一顿,又问道“说来,秋儿,你今日怎么会在此处?莫不是特地来看我?”
尽管两年未见,但由于当初感情甚笃,苏文之看到白秋出现在此处,久别重逢,惊喜归惊喜,却没有多少生疏之感。白秋见她笑得眉眼弯弯,模样狼狈,眉宇间却仍是当年的样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呆了片刻,用力点了点头,正要上前,步伐却又一滞,下意识地回头朝奉玉看了一眼。
奉玉仍站在原地,见状,朝她略一颔首。
其实白秋虽然解开了奉玉神君加在她身上的藏身仙术,但本身并未显形,其他凡人理应是看不见她的。文之仙子反应这般快,反倒是令白秋吃了一惊……不过想到先前文之也是第一次见面就能在狐仙庙里看见她,倒也不算是太意外的事。
得了奉玉的应允,白秋松了口气,这才定定神,走入牢房中。她与文之仙子四目相对,吞了口口水润喉咙,却仍觉得后头发涩,明明之前就已经看过命书,可是这时注视着苏文之那双清澈的眼眸,白秋一开口,却仍是道“文之,你怎么……会像今日这般?”
话一出口,白秋也是才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干得像是哽咽。
苏文之朝她笑笑,倒是大方地张开双臂,将囚衣敞开了让白秋看,继而笑问道“在仙子心中,我本来应当如何?”
白秋被她问得微怔,没能立刻答上来,只摇了摇头,继而稍顿后,道“我也说不清楚……”
许是鲜衣怒马,少年恣意……
她离开时,文之仙子正值雁塔提名、风光肆意之时。尽管早就知晓文之仙子此番下凡是历劫,且她这一世亦的确出身贫寒、处处困难,但白秋却最是清楚她心胸豁达、心有高山瀚海,见过她先前的模样,再看到今日身为阶下囚的样子,落差太大……哪怕早有心理准备,白秋仍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苏文之看着白秋的神情,也知她心中想得如何,却意外地并不觉得尴尬。苏文之安慰地放缓了声音,轻轻说“难为当初你那般鼎力帮我。你我初见时,我说我日后要拜官为相,说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知天高地厚地说了许多大话。如今,是文之……让仙子失望了。”
“不会!”
白秋急道“你当初说要考上进士科,要当白衣公卿,要做一日看遍长安花的状元郎,这些本来都已都属不易,但你都做到了!世间能考上状元的不过几人而已,你是少年及第,比其他人年少许多,况且本就是处于劣势的外地考生……”
白秋说得着急,不知不觉说了许多,语速也比寻常要快……她说了许久,抬起头,这才发现文之仙子一直安静地含笑看着她。
白秋一愣,条件反射地问道“怎、怎么了?”
“……无事。”
苏文之其实也听得恍惚,只觉得恍然隔世。她自己都不曾想到,不过两年,当年在长安状元及第时的事,居然会听来久远。
她道“只是没想到一转眼当年之事就过去这么久,也没想到仙子是这般想我,倒叫我不知如何感激才好……另外,秋儿你刚刚不知不觉总往外面看,我也有些在意。从我这里自是看不出什么,但你这般……莫不是外面,还有什么我看不见的人?”
“……!”
白秋一愣,等她意识到文之仙子说得什么,神情登时就无措起来,面颊冒热。她们两人已不知何时对坐在监牢内铺着的一点稻草之上,因为她这一句话,白秋忽然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并且不自觉地又往外看去。
外面站着的,当然是奉玉。
她进来和文之仙子说话的时候,奉玉始终静静地站在监牢之外。他双手环在身前立着,一双凤眸淡然地往里面看。尽管文之仙子历劫这般的天庭正事,白秋已经不像过去那般全然不知该如何应对了,可是既然奉玉在场,她就忍不住要多看他几眼。
若非文之仙子点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对神君依赖至此。
苏文之看着面前的白秋难掩羞涩的神情,心中了然,缓缓问道“……前夫?”
白秋的耳根瞬间烫成一片,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要知道奉玉身为上古神君,听力自是不错,即便苏文之似乎替她着想有意压低了声音,可是从奉玉的位置……多半还是听得见的。
白秋僵在原地,终究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等点完后,便再不敢往奉玉的方向看去了。
苏文之见她如此,嘴边笑意浓了些许,稍顿,便道“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白秋不知文之仙子这句话是何意,但却觉得现在文之仙子这般危急的状况,话题还拐到她的私事上有些不好意思。然而还不等她再出口询问关于文之仙子和秦澈、天子之间的事,却听文之仙子率先一步开了口。
“秋儿,其实……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可否帮我个忙?”
白秋抬头,问道“什么?”
“毛笔。”
文之仙子定定地看着她,口中说道。
“我想要一支毛笔。若是毛笔不行……不知可否替我寻一根结实的树枝?我只要有东西可以做笔杆子便足以。”
白秋愣住。
她原以为文之仙子若是要提请求,或许会请她帮她从牢狱中出去,却没想到她会要一支笔。
白秋想了想,道“直接给你毛笔可能不行……但结实的树枝应当可行。”
一支毛笔要平白出现在监牢之中,未免太过奇怪了。不过这个牢房有窗子,窗子外有树……另外,监牢中也铺了稻草,若是稻草中混了些杂物,也不是全然没有可能。按照奉玉之前所说的关于文之仙子下凡的话,这样应该是可行的。只是……
白秋疑惑道“你要笔做什么?”
文之只坚定而沉静地看着她,口中未言。
白秋沉声,停顿片刻,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那个……文之,关于秦侍郎刚才说的话……”
文之一滞,问“秋儿,你可也觉得我答应入宫,承欢宫宇,苟且偷生……会更好些?”
“……!”
白秋被她问得一惊,连忙摇头“自然不是!”
但她想了想,又鬼使神差地问道“说起来……当今天子,是什么样的人?”
文之仙子顿了顿,倒是说出了个和白秋想象中截然不同的答案。
她道“比我曾经想得要年轻,相貌端正俊朗,谈吐随和有气度,是个有意一展宏图的君主……若是让我说,应当完全称得上是明君吧。”
若是在别处,私自议论君主许是不得了,但大约是已经人在狱中,且交谈的对象又是仙子,苏文之说得倒是颇为轻松。她讲得很顺畅,看得出来,应当一直以来便是如此想的。
这个答案倒是相当出乎意料。
苏文之看着白秋呆住的神情,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道“若单论政治才能……天子不算是坏人,人品相貌也绝不算差。但你明白,我两年前上京,本就不是为情爱而来。”
“若只为求生,我的确可以入宫。侍郎大人所说的将来另辟蹊径,我心中也明白……但是,秋儿,我先前同你说过,我要开千古先例,留青史一席!若我生,便可令后来者顺我之途而上;若我死,也要为后来者走出一条新路……可若是我今日为求生而入宫,日后即便成功,岂不是也在告诉天下人,身为女儿身,无论腹中多少才学,无论如何努力,最终想要出头,都还是只能凭相貌、只能依赖于男子?”
“这世间有可为,有不可为,我分得清楚。”
“劳烦仙子,取一支笔给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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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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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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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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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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